第78章 大结局
自从去崔府又见了崔绮一面过后,太子果真说到做到,将那萌动的情思藏在了心底,只一门心思跟着太傅读书,修习治国之道。崔焕眼见太子如此,心里的一块石头也就落了地,从此对待东宫事务也就越发上心。
两年之后,东宫詹事府老詹事因年老弱上书告老还乡,皇帝赐重金后准其回乡养老,又令崔焕升任了正三品詹事,总领东宫内外庶务,管理东宫官属。崔焕深感职任之重,因而越发勤勉谨慎,不敢有一丝懈怠,
这两年间,也发生了不少事情。其中一桩最为可喜的,便是太子到了议亲之年,由姚太傅作媒,议定安平侯嫡女崔绮为太子妃人选。三个月之后,就举行大婚典礼,太子如愿娶了崔绮做了东宫太子妃。
还有一件事不得不提,那就是原本平静的后宫起了一丝波澜。倾香轩兰嫔因罪被废,被皇帝下旨褫夺封号打入了冷宫。兰嫔获罪的原因,是有人告发她在背后非议太子殿下。不仅如此,还有人发现,她在私下里毁损糟践已逝兰妃娘娘的遗物,皇帝得知后震怒异常,本欲赐徐柔则三尺白绫,是徐贵妃跪在皇帝跟前声泪俱下苦苦哀求,才保住了她的性命。
当崔焕将这个消息告之后乔晓棠时,乔晓棠沉默了片刻,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了初入崔府见到徐柔则时的情形。只可惜,那样鲜活美丽的一个人,却是生了一副执拗扭曲的心思,一步步将自己送入了万劫不复的地步,从此只能蜷缩在四方的冷宫之内,一点一滴地耗尽自己的余生了。
“她这算是咎由自取了,原本徐贵妃顾着姐妹亲情,给过她很多次机会,可她仍是执迷不悟,每日里机关算尽,这回进了冷宫才算得是真的消停了。”崔焕也叹息道。
乔晓棠听了点了点头,崔焕随即转了话题道:“对了,珩儿今日可乖?”
“他倒是一直乖的,可他都有几天都没见到你的面,再过几天呀,我怕他都不认识你这个爹爹了!”乔晓棠轻软着声音嗔怪着道。崔焕近日公务繁忙,每当下值回到家中之时,儿子崔珩都已经睡下了。等早上崔珩醒来时,崔焕就早早地就去上值了,父子俩一连好几天都没见面,因此乔晓棠才会如此说。
“近日圣上龙体欠安,有些国事就交由太子殿下权衡着处理,殿下初涉政务,自是要打起十二份的精神小心应对。我这做臣属的,更是绷紧了神经不敢有一丝疏忽。每一桩每一件都得仔细斟酌,再三确认,因此才耗时过久,每每耽误了下值的时辰。等忙过这阵子就好了,还望媳妇儿理解一二,好不好?”崔焕缓着声音解释着道。
乔晓棠听得这话笑了起来,瞥他一眼,口中嗔道:“你呀,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,我自是知道你是在忙正事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乔晓棠顿了下,紧接着又轻笑着道:“再过三天就是初六了,是你的生辰。大家伙都商量好了,要给你办个生辰宴,到时候你可得早点回来……”
崔焕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下,片刻后反应过来,一时就笑了。
“竟是又要过生日了,我都忙忘记了,嗯……我答应你,那天肯定早早地回,陪老祖宗,娘,还有你和珩儿,我们好好热闹一回。”崔焕说得一脸的喜悦之色。
乔晓棠听了也笑,顿了下又道:“绫姐儿和绾姐儿可都叫人带话回来了,说你生辰那天,她们都要回娘家来的。”
“好啊,我可有好一阵子没见她们了。尤其绾姐儿,自她出嫁后我都快有半年没见她的面了。”崔焕笑道。崔绾半年前嫁到城外一户殷实人家,听说她夫君为人敦厚上进,对她还很是体贴。
“这样就差绮姐儿,啊,不,是太子妃娘娘,不然一家子可都聚齐了。”乔晓棠又轻笑着道。
“哼,那个没良心的丫头,如今有了夫君,早就把我这个二哥丢一旁了,哪里指望她会记得我的生辰?”崔焕说得有些气呼呼的,想是在东宫见多了太子与太子妃小两口蜜里调油的恩爱模样。
“他们小夫妻新婚燕尔,一时忘了你的生辰也是情有可原。又说不定太子妃是记得的,想给你一个惊喜也说不定。”乔晓棠笑着劝他道。
崔焕听得不相信地摇头,夫妻两人又絮叨了好一会儿,待夜深了,才相拥着沉沉睡去。
……
三日之后的崔府熹园,下人们清早就忙碌了起来。今日是他们二公子的生辰,二少夫人几天前就有交待,二公子近日为公务甚是操劳,这个生辰宴要办得用心些,要请老祖宗和夫人全都来熹园热闹一回。下人们听了这话自是欢天喜地,个个都卯足了劲的下功夫花心思置办。
“二少夫人,这是厨房拟好的晚膳菜单,您看一看,可要改一改?”流苏走进了上房,朝坐在软榻上的乔晓棠递来一张单子。
乔晓棠接过单子,上下仔细看了一眼,唇角露了一丝满意之色,这单子上的菜色丰富,搭配适宜,又兼顾了各人的爱好,厨房里的人算是用心了。片刻后她将单子递给流苏,口中又吩咐道:“夫人的席上添一道鸡髓笋,给老祖宗再添一道三鲜木樨汤,其余的不动。”
“娘亲……”正说话间,又听得一道童音,内室的帘子被人掀开了,一个两岁模样的小娃娃走了出来。男孩儿生得隽秀白净,眉眼与乔晓棠有几分神似。
“珩儿,你醒了?”乔晓棠面上一喜,又朝儿子笑着招了招手。
崔珩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,到跟前时,还朝乔晓棠认真地行了一个礼,请了声早安。
“珩儿,快起来!”乔晓棠一脸疼爱之色,伸手搂住了儿子又将他抱了起来。
“走吧,娘亲先带你洗漱去。今日是你爹爹的生辰,娘亲会很忙,没空陪你了,你可得好好地跟着奶娘和流苏姑姑,知道吗?”乔晓棠抱着儿子,一边往内室走去,一边轻柔着声音吩咐着。崔珩听了之后,像个小大人一样,乖巧而认真地点着头。
……
等到傍晚时分,熹园已是张灯结彩,一片喜气洋洋之状。徐氏及崔家老太太早早的被请了来,秦姨娘及崔炼夫妇,还有崔绫、崔绾二姐妹也带着孩子回娘家过来了。如今是八月,天气凉爽,乔晓棠将宴席设在了后园内,又叫人在水榭上搭了戏台。一大家子人坐在水边的澹香斋,一边饮宴一边隔水听戏,园中的木樨花又开了,阵阵淡淡香气萦绕而来,倒是别有一番滋味。
“难得乔丫头心思灵巧,坐在这里,戏好听,花又香,人都觉得特别的清爽舒坦……”崔老太太坐在上首,看着坐在她身侧的乔晓棠,口中由衷夸道。
徐氏听得点头,看向乔晓棠的眸光中皆是喜悦之色。徐氏几年前就将府中中馈之事全都交给了乔晓棠。这几年乔晓棠将府内打理得井井有条,对上尽心妥帖,对下宽柔并济,长辈们过得舒心,下人们也都交口称赞。
“二嫂,我二哥呢,怎么还不见人,我这祝寿的都来了,这寿星倒是迟迟不见人怎么回事?”正说话间,这时就听得不远处传来一连串清脆的声音。
众人听得这声音,全都面露惊讶之色,一个个都站起身循声朝花园入口处看去。这一看不由得惊喜交加,那里站着一个身着杏色宫装,一脸清丽娇俏的女子,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娥和两个内侍,可不正是才嫁入宫中不久的太子妃崔绮?
”是太子妃娘娘,是太子妃娘娘回来了!“众人欢喜着声音,纷纷离席迎了上前。
“参见太子妃娘娘!”以崔老太太为首,众人都跟随着向崔绮行礼。
“老祖宗,娘,我是悄悄出来的,就想趁着二哥的生辰,和家里人聚一聚,热闹一回,可你们倒好,叫我娘娘,还行这么大的礼,跟我这般生份,我……我这就回去了!”崔绮嘟着嘴,一副气呼呼小女儿的模样。说完就转过身,作势就要走的架势。
“哎呀,你这个小鬼丫头,你给你回来!”徐氏一见急了,忙跺着脚喊了起来。
崔绮一听徐氏这声骂,脸上立即就露了笑来,她飞快转过身,笑弯了一双眉眼。
“诶,娘,我这不就回来了吗?”崔绮一边笑着,一边飞奔着过来,待跑到崔老太太和徐氏跟前时,将两人看了又看,一时眼圈就红了起来。
“绮丫头,我想你了……”崔老太太一把抓了崔绮的手,一声欢喜得也忍不住有些哽咽了。
“老祖宗!”崔绮先是一把抱住了崔老太太,松开手后又扑进了徐氏的怀里。
“瞧你这丫头,都嫁人了,还跟个小孩子一样……”徐氏抹着眼泪,口中却是笑着嗔怪道。
”老祖宗,娘,绮儿,别在这样站着了,赶紧坐下说话吧。“乔晓棠笑着上前劝道。
”嗯,二嫂,我也想你了。“崔绮答应一声,松开徐氏走到乔晓棠身边,一把挽了她的胳膊,两人一边说话,一边随着崔老太太等人往席间走去。
”对了,你说你悄悄出宫的,这能行吗?“乔晓棠转过脸悄悄问崔绮道。
”我和他说过了,是他吩咐女官陪着我避着人悄悄出来的。我还和他说不要告诉给二哥我回来了,要给二哥一个惊喜的……”崔绮低着声音,口中说着话,面上起了一丝晕红之色。
乔晓棠听后这才放了心,见得崔绮提起太子时竟是这般羞答答的模样,一时忍不住就捂嘴笑起来,崔绮越发羞了,赶紧转开话题问道:”我二哥呢,怎么还没回来?“
“早就打发了小子去催了,带了话回来,说今日是桩今天太忙了,实在是抽不开身来,夜里都不一定回得来,让府里只管开席,不用等他了。回头他一定亲自向老祖宗和夫人赔罪。”银锤走到案前躬身一礼道。
众人听得这话,一时都愣了下,待反应过来,面上都有些失落,本是生辰宴,这寿星不能入宴,倒叫他们这些人哪里畅快得起来?
“这焕哥儿,也真是的,怎么就不用等他呢?乔丫头费心费力地准备这么些,岂不是可惜了?”崔老祖宗一听崔焕竟是不回来了,一时也叹了一口气。
众人听得这话,一起将目光都投向了乔晓棠,心里都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因此生了气恼。乔晓棠被大家伙看得有些窘迫,于是伸手摇了下崔老太太的胳膊,口中嗔道:“老祖宗,他不回来,难不成我们就不能自己个儿乐吗?还是说,老祖宗您只疼焕哥儿,嫌弃孙媳妇伺候得不称心吗?”
“这是哪里话?我这孙媳妇对我可比孙子还贴心……”崔老太太听得乐了起来。
“老祖宗,开席吧,我们这些人在家里乐一乐,就当是给他祝寿了。”徐氏也笑着道。
“好好好……寿星不在家,我们照样也乐得起来!”崔绮听得拍起了巴掌。
乔晓棠答应了一声,忙又起了身,吩咐管家媳妇开始上菜。此后,一大家子一边吃喝听戏,一边说说笑笑,倒也其乐融融,直到亥时过后才散了席。
夜已深了,宫门已落钥,崔绮自在要在崔府歇上一宿。乔晓棠带着人很快就张罗好了的她住处。待安置好后,她离去之前,崔绮拉住她道:“二嫂,我回去一定要好好问问殿下,问他有什么天大的事,怎么就留着二哥不让回家来?”
乔晓棠明白,崔绮这是怕她心里不好受。她摇摇头笑道:”这可不能怪殿下,肯定是有急事才给耽搁住了。你快睡吧,我没事的……“
崔绮听了这话略松了一口话,忙又劝着乔晓棠早点回去歇下。
回去之后,乔晓棠去看了看已经熟睡的崔珩,然后才去洗漱,待歇下时,已近半夜时分了。她躺在了榻上,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,只得起身下得榻,坐到了外面的小花厅内。崔焕近日的确是忙的很,不过彻夜不归的事情还从来没有过,她心里有些担心。
“二少夫人,夜深了,小心着凉。”云大娘走了过来,点了一盏灯放在案边,又取了一件外衫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。
“我在这里坐一会再睡,你先回去歇着吧。”乔晓棠轻着声音道。朱樱和流苏都已嫁了人,白天仍在乔晓棠身边当差,晚上都回去各自小家,因此这熹园夜里都是云大娘领着一众小丫鬟在照应着。
云大娘点点头,轻着脚步往外去了,才刚出了院门,迎面又看见一人正走进来,云大娘抬眼一看,面上顿时一阵惊喜。
“二公子,您可算是回来了!”云大娘喜得一礼道。
“云大娘,二少夫人她,她睡了没?”崔焕朝门内看了一眼,口中压低了声音问道。
云大娘先是摇摇头,而后又轻声回道:“二少夫人忙了一天,这会儿应是担心二公子,还在花厅里坐着呢。”
崔焕听得这话,面上立即露了丝紧张来,大着步子就往里面去了,只恨不得一步就到她的身边去。
待入了院子,又步上台阶之时,崔焕却是慢下了脚步,他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,就见得小花厅内的案桌旁,坐着一道身影,披着件藕色的衫子正背对着他,肩头瘦削,聘聘袅袅的弱不胜衣的模样,昏黄晕暖的灯光映照之下,越发显得她身形芊弱,自有一股娇怯风流之状。
崔焕见了眼前情形,顿时只觉得心头轻悸,怜惜之意油然而生,他顿了下脚步,靠在了门框处,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,唇角也不由自主地溢出了一抹笑意来。
这一瞬间,一整天公务累积的的负荷与彼累全都被卸了下来。此时,他不再是那个年轻有为锋芒必露的朝中新贵,也不是那个被太子所信任与倚仗的詹士大人,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,无论多晚回来,总有一人在灯下默默地等着他。此刻,他的内心充盈的,只有满满的欢喜与温暖。
乔晓棠独自在灯下坐了一会儿,听得外面还是没有动静,她越发有些焦急,于是站起身来,想出花厅去院子里看一看。崔焕见她起身,担心自己站在门口吓着她,忙软着声音开口道:“媳妇儿,我回来了。”
听得这熟悉的声音,乔晓棠顿时就是一阵惊喜,她转过身来,看着门口站着那道着公服的颀长身影,瞬间就觉得一颗悬着心落到了实处,随即又涌上了一丝淡淡的欣喜,看着月光下那人温软的眉眼,那欣喜的感觉也就越来越浓了。
“哼,好一个日理万机的崔大人,你还知道回家来?还没忘了家里有我们娘俩么?”乔晓棠按捺着心里的喜悦,面上却是佯装着气恼,口中嗔怪着道。
听得这声脆软软的埋怨,崔焕只觉心头一阵发软,他快着脚步,几大步就走到了她的跟前。
“我错了,以后再也不敢了……”他伸手搂了她入怀,低哑着嗓音附在她耳畔不停地道着歉。
崔焕不道歉还好,这一道歉倒听得乔晓棠心头一酸,还真的委屈万分起来。眼圈立时红了,又赶紧背过身不理会崔焕了。
崔焕见她这样顿时着了急,忙凑了过来,先是一个劲地软语哄着,而后又是作揖赔礼,又是给她揉肩捶背,最后竟是蹲下身子,说要给她捏脚解乏,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。
“真的不敢了?”好半晌过后,乔晓棠终于抬起了头,注视着崔焕一本正经地问。
崔焕赶紧重重点头,乔晓棠终于忍俊不禁笑了出来。
”天爷,我这小祖宗可算是笑了!“崔焕这才松了一口气,说完又抬手一把搂了她入怀。
“我是真心服了老祖宗,当年给我设计了一出美人计,叫我这一栽倒就是一辈子不得翻身,还要乐在其中不能自拔。”崔焕一边注视着乔晓棠的眉眼,一边叹息着,说完却是又忍不住在她的粉唇上亲了又亲。
“夫君,生辰快乐!愿你喜乐常在,岁岁平安……”乔晓棠笑了起来,而后靠在他胸前,软着嗓音轻轻道。
听得这话,崔焕只觉心头又是一阵酥软,他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了下,然后附在她耳畔轻轻叹道:"自从遇见了你,我的每一天都有喜乐相随的……
崔焕说完之后,也不待乔晓棠作出反应,一把抱起了她就往屋内榻前走去……
此刻夜静人深,月光似水轻轻洒了一地,万物轻盈,一切如梦如幻。明天,一定又是明朗净爽的一天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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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年之后,东宫詹事府老詹事因年老弱上书告老还乡,皇帝赐重金后准其回乡养老,又令崔焕升任了正三品詹事,总领东宫内外庶务,管理东宫官属。崔焕深感职任之重,因而越发勤勉谨慎,不敢有一丝懈怠,
这两年间,也发生了不少事情。其中一桩最为可喜的,便是太子到了议亲之年,由姚太傅作媒,议定安平侯嫡女崔绮为太子妃人选。三个月之后,就举行大婚典礼,太子如愿娶了崔绮做了东宫太子妃。
还有一件事不得不提,那就是原本平静的后宫起了一丝波澜。倾香轩兰嫔因罪被废,被皇帝下旨褫夺封号打入了冷宫。兰嫔获罪的原因,是有人告发她在背后非议太子殿下。不仅如此,还有人发现,她在私下里毁损糟践已逝兰妃娘娘的遗物,皇帝得知后震怒异常,本欲赐徐柔则三尺白绫,是徐贵妃跪在皇帝跟前声泪俱下苦苦哀求,才保住了她的性命。
当崔焕将这个消息告之后乔晓棠时,乔晓棠沉默了片刻,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了初入崔府见到徐柔则时的情形。只可惜,那样鲜活美丽的一个人,却是生了一副执拗扭曲的心思,一步步将自己送入了万劫不复的地步,从此只能蜷缩在四方的冷宫之内,一点一滴地耗尽自己的余生了。
“她这算是咎由自取了,原本徐贵妃顾着姐妹亲情,给过她很多次机会,可她仍是执迷不悟,每日里机关算尽,这回进了冷宫才算得是真的消停了。”崔焕也叹息道。
乔晓棠听了点了点头,崔焕随即转了话题道:“对了,珩儿今日可乖?”
“他倒是一直乖的,可他都有几天都没见到你的面,再过几天呀,我怕他都不认识你这个爹爹了!”乔晓棠轻软着声音嗔怪着道。崔焕近日公务繁忙,每当下值回到家中之时,儿子崔珩都已经睡下了。等早上崔珩醒来时,崔焕就早早地就去上值了,父子俩一连好几天都没见面,因此乔晓棠才会如此说。
“近日圣上龙体欠安,有些国事就交由太子殿下权衡着处理,殿下初涉政务,自是要打起十二份的精神小心应对。我这做臣属的,更是绷紧了神经不敢有一丝疏忽。每一桩每一件都得仔细斟酌,再三确认,因此才耗时过久,每每耽误了下值的时辰。等忙过这阵子就好了,还望媳妇儿理解一二,好不好?”崔焕缓着声音解释着道。
乔晓棠听得这话笑了起来,瞥他一眼,口中嗔道:“你呀,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,我自是知道你是在忙正事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乔晓棠顿了下,紧接着又轻笑着道:“再过三天就是初六了,是你的生辰。大家伙都商量好了,要给你办个生辰宴,到时候你可得早点回来……”
崔焕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下,片刻后反应过来,一时就笑了。
“竟是又要过生日了,我都忙忘记了,嗯……我答应你,那天肯定早早地回,陪老祖宗,娘,还有你和珩儿,我们好好热闹一回。”崔焕说得一脸的喜悦之色。
乔晓棠听了也笑,顿了下又道:“绫姐儿和绾姐儿可都叫人带话回来了,说你生辰那天,她们都要回娘家来的。”
“好啊,我可有好一阵子没见她们了。尤其绾姐儿,自她出嫁后我都快有半年没见她的面了。”崔焕笑道。崔绾半年前嫁到城外一户殷实人家,听说她夫君为人敦厚上进,对她还很是体贴。
“这样就差绮姐儿,啊,不,是太子妃娘娘,不然一家子可都聚齐了。”乔晓棠又轻笑着道。
“哼,那个没良心的丫头,如今有了夫君,早就把我这个二哥丢一旁了,哪里指望她会记得我的生辰?”崔焕说得有些气呼呼的,想是在东宫见多了太子与太子妃小两口蜜里调油的恩爱模样。
“他们小夫妻新婚燕尔,一时忘了你的生辰也是情有可原。又说不定太子妃是记得的,想给你一个惊喜也说不定。”乔晓棠笑着劝他道。
崔焕听得不相信地摇头,夫妻两人又絮叨了好一会儿,待夜深了,才相拥着沉沉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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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之后的崔府熹园,下人们清早就忙碌了起来。今日是他们二公子的生辰,二少夫人几天前就有交待,二公子近日为公务甚是操劳,这个生辰宴要办得用心些,要请老祖宗和夫人全都来熹园热闹一回。下人们听了这话自是欢天喜地,个个都卯足了劲的下功夫花心思置办。
“二少夫人,这是厨房拟好的晚膳菜单,您看一看,可要改一改?”流苏走进了上房,朝坐在软榻上的乔晓棠递来一张单子。
乔晓棠接过单子,上下仔细看了一眼,唇角露了一丝满意之色,这单子上的菜色丰富,搭配适宜,又兼顾了各人的爱好,厨房里的人算是用心了。片刻后她将单子递给流苏,口中又吩咐道:“夫人的席上添一道鸡髓笋,给老祖宗再添一道三鲜木樨汤,其余的不动。”
“娘亲……”正说话间,又听得一道童音,内室的帘子被人掀开了,一个两岁模样的小娃娃走了出来。男孩儿生得隽秀白净,眉眼与乔晓棠有几分神似。
“珩儿,你醒了?”乔晓棠面上一喜,又朝儿子笑着招了招手。
崔珩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,到跟前时,还朝乔晓棠认真地行了一个礼,请了声早安。
“珩儿,快起来!”乔晓棠一脸疼爱之色,伸手搂住了儿子又将他抱了起来。
“走吧,娘亲先带你洗漱去。今日是你爹爹的生辰,娘亲会很忙,没空陪你了,你可得好好地跟着奶娘和流苏姑姑,知道吗?”乔晓棠抱着儿子,一边往内室走去,一边轻柔着声音吩咐着。崔珩听了之后,像个小大人一样,乖巧而认真地点着头。
……
等到傍晚时分,熹园已是张灯结彩,一片喜气洋洋之状。徐氏及崔家老太太早早的被请了来,秦姨娘及崔炼夫妇,还有崔绫、崔绾二姐妹也带着孩子回娘家过来了。如今是八月,天气凉爽,乔晓棠将宴席设在了后园内,又叫人在水榭上搭了戏台。一大家子人坐在水边的澹香斋,一边饮宴一边隔水听戏,园中的木樨花又开了,阵阵淡淡香气萦绕而来,倒是别有一番滋味。
“难得乔丫头心思灵巧,坐在这里,戏好听,花又香,人都觉得特别的清爽舒坦……”崔老太太坐在上首,看着坐在她身侧的乔晓棠,口中由衷夸道。
徐氏听得点头,看向乔晓棠的眸光中皆是喜悦之色。徐氏几年前就将府中中馈之事全都交给了乔晓棠。这几年乔晓棠将府内打理得井井有条,对上尽心妥帖,对下宽柔并济,长辈们过得舒心,下人们也都交口称赞。
“二嫂,我二哥呢,怎么还不见人,我这祝寿的都来了,这寿星倒是迟迟不见人怎么回事?”正说话间,这时就听得不远处传来一连串清脆的声音。
众人听得这声音,全都面露惊讶之色,一个个都站起身循声朝花园入口处看去。这一看不由得惊喜交加,那里站着一个身着杏色宫装,一脸清丽娇俏的女子,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娥和两个内侍,可不正是才嫁入宫中不久的太子妃崔绮?
”是太子妃娘娘,是太子妃娘娘回来了!“众人欢喜着声音,纷纷离席迎了上前。
“参见太子妃娘娘!”以崔老太太为首,众人都跟随着向崔绮行礼。
“老祖宗,娘,我是悄悄出来的,就想趁着二哥的生辰,和家里人聚一聚,热闹一回,可你们倒好,叫我娘娘,还行这么大的礼,跟我这般生份,我……我这就回去了!”崔绮嘟着嘴,一副气呼呼小女儿的模样。说完就转过身,作势就要走的架势。
“哎呀,你这个小鬼丫头,你给你回来!”徐氏一见急了,忙跺着脚喊了起来。
崔绮一听徐氏这声骂,脸上立即就露了笑来,她飞快转过身,笑弯了一双眉眼。
“诶,娘,我这不就回来了吗?”崔绮一边笑着,一边飞奔着过来,待跑到崔老太太和徐氏跟前时,将两人看了又看,一时眼圈就红了起来。
“绮丫头,我想你了……”崔老太太一把抓了崔绮的手,一声欢喜得也忍不住有些哽咽了。
“老祖宗!”崔绮先是一把抱住了崔老太太,松开手后又扑进了徐氏的怀里。
“瞧你这丫头,都嫁人了,还跟个小孩子一样……”徐氏抹着眼泪,口中却是笑着嗔怪道。
”老祖宗,娘,绮儿,别在这样站着了,赶紧坐下说话吧。“乔晓棠笑着上前劝道。
”嗯,二嫂,我也想你了。“崔绮答应一声,松开徐氏走到乔晓棠身边,一把挽了她的胳膊,两人一边说话,一边随着崔老太太等人往席间走去。
”对了,你说你悄悄出宫的,这能行吗?“乔晓棠转过脸悄悄问崔绮道。
”我和他说过了,是他吩咐女官陪着我避着人悄悄出来的。我还和他说不要告诉给二哥我回来了,要给二哥一个惊喜的……”崔绮低着声音,口中说着话,面上起了一丝晕红之色。
乔晓棠听后这才放了心,见得崔绮提起太子时竟是这般羞答答的模样,一时忍不住就捂嘴笑起来,崔绮越发羞了,赶紧转开话题问道:”我二哥呢,怎么还没回来?“
“早就打发了小子去催了,带了话回来,说今日是桩今天太忙了,实在是抽不开身来,夜里都不一定回得来,让府里只管开席,不用等他了。回头他一定亲自向老祖宗和夫人赔罪。”银锤走到案前躬身一礼道。
众人听得这话,一时都愣了下,待反应过来,面上都有些失落,本是生辰宴,这寿星不能入宴,倒叫他们这些人哪里畅快得起来?
“这焕哥儿,也真是的,怎么就不用等他呢?乔丫头费心费力地准备这么些,岂不是可惜了?”崔老祖宗一听崔焕竟是不回来了,一时也叹了一口气。
众人听得这话,一起将目光都投向了乔晓棠,心里都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因此生了气恼。乔晓棠被大家伙看得有些窘迫,于是伸手摇了下崔老太太的胳膊,口中嗔道:“老祖宗,他不回来,难不成我们就不能自己个儿乐吗?还是说,老祖宗您只疼焕哥儿,嫌弃孙媳妇伺候得不称心吗?”
“这是哪里话?我这孙媳妇对我可比孙子还贴心……”崔老太太听得乐了起来。
“老祖宗,开席吧,我们这些人在家里乐一乐,就当是给他祝寿了。”徐氏也笑着道。
“好好好……寿星不在家,我们照样也乐得起来!”崔绮听得拍起了巴掌。
乔晓棠答应了一声,忙又起了身,吩咐管家媳妇开始上菜。此后,一大家子一边吃喝听戏,一边说说笑笑,倒也其乐融融,直到亥时过后才散了席。
夜已深了,宫门已落钥,崔绮自在要在崔府歇上一宿。乔晓棠带着人很快就张罗好了的她住处。待安置好后,她离去之前,崔绮拉住她道:“二嫂,我回去一定要好好问问殿下,问他有什么天大的事,怎么就留着二哥不让回家来?”
乔晓棠明白,崔绮这是怕她心里不好受。她摇摇头笑道:”这可不能怪殿下,肯定是有急事才给耽搁住了。你快睡吧,我没事的……“
崔绮听了这话略松了一口话,忙又劝着乔晓棠早点回去歇下。
回去之后,乔晓棠去看了看已经熟睡的崔珩,然后才去洗漱,待歇下时,已近半夜时分了。她躺在了榻上,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,只得起身下得榻,坐到了外面的小花厅内。崔焕近日的确是忙的很,不过彻夜不归的事情还从来没有过,她心里有些担心。
“二少夫人,夜深了,小心着凉。”云大娘走了过来,点了一盏灯放在案边,又取了一件外衫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。
“我在这里坐一会再睡,你先回去歇着吧。”乔晓棠轻着声音道。朱樱和流苏都已嫁了人,白天仍在乔晓棠身边当差,晚上都回去各自小家,因此这熹园夜里都是云大娘领着一众小丫鬟在照应着。
云大娘点点头,轻着脚步往外去了,才刚出了院门,迎面又看见一人正走进来,云大娘抬眼一看,面上顿时一阵惊喜。
“二公子,您可算是回来了!”云大娘喜得一礼道。
“云大娘,二少夫人她,她睡了没?”崔焕朝门内看了一眼,口中压低了声音问道。
云大娘先是摇摇头,而后又轻声回道:“二少夫人忙了一天,这会儿应是担心二公子,还在花厅里坐着呢。”
崔焕听得这话,面上立即露了丝紧张来,大着步子就往里面去了,只恨不得一步就到她的身边去。
待入了院子,又步上台阶之时,崔焕却是慢下了脚步,他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,就见得小花厅内的案桌旁,坐着一道身影,披着件藕色的衫子正背对着他,肩头瘦削,聘聘袅袅的弱不胜衣的模样,昏黄晕暖的灯光映照之下,越发显得她身形芊弱,自有一股娇怯风流之状。
崔焕见了眼前情形,顿时只觉得心头轻悸,怜惜之意油然而生,他顿了下脚步,靠在了门框处,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,唇角也不由自主地溢出了一抹笑意来。
这一瞬间,一整天公务累积的的负荷与彼累全都被卸了下来。此时,他不再是那个年轻有为锋芒必露的朝中新贵,也不是那个被太子所信任与倚仗的詹士大人,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,无论多晚回来,总有一人在灯下默默地等着他。此刻,他的内心充盈的,只有满满的欢喜与温暖。
乔晓棠独自在灯下坐了一会儿,听得外面还是没有动静,她越发有些焦急,于是站起身来,想出花厅去院子里看一看。崔焕见她起身,担心自己站在门口吓着她,忙软着声音开口道:“媳妇儿,我回来了。”
听得这熟悉的声音,乔晓棠顿时就是一阵惊喜,她转过身来,看着门口站着那道着公服的颀长身影,瞬间就觉得一颗悬着心落到了实处,随即又涌上了一丝淡淡的欣喜,看着月光下那人温软的眉眼,那欣喜的感觉也就越来越浓了。
“哼,好一个日理万机的崔大人,你还知道回家来?还没忘了家里有我们娘俩么?”乔晓棠按捺着心里的喜悦,面上却是佯装着气恼,口中嗔怪着道。
听得这声脆软软的埋怨,崔焕只觉心头一阵发软,他快着脚步,几大步就走到了她的跟前。
“我错了,以后再也不敢了……”他伸手搂了她入怀,低哑着嗓音附在她耳畔不停地道着歉。
崔焕不道歉还好,这一道歉倒听得乔晓棠心头一酸,还真的委屈万分起来。眼圈立时红了,又赶紧背过身不理会崔焕了。
崔焕见她这样顿时着了急,忙凑了过来,先是一个劲地软语哄着,而后又是作揖赔礼,又是给她揉肩捶背,最后竟是蹲下身子,说要给她捏脚解乏,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。
“真的不敢了?”好半晌过后,乔晓棠终于抬起了头,注视着崔焕一本正经地问。
崔焕赶紧重重点头,乔晓棠终于忍俊不禁笑了出来。
”天爷,我这小祖宗可算是笑了!“崔焕这才松了一口气,说完又抬手一把搂了她入怀。
“我是真心服了老祖宗,当年给我设计了一出美人计,叫我这一栽倒就是一辈子不得翻身,还要乐在其中不能自拔。”崔焕一边注视着乔晓棠的眉眼,一边叹息着,说完却是又忍不住在她的粉唇上亲了又亲。
“夫君,生辰快乐!愿你喜乐常在,岁岁平安……”乔晓棠笑了起来,而后靠在他胸前,软着嗓音轻轻道。
听得这话,崔焕只觉心头又是一阵酥软,他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了下,然后附在她耳畔轻轻叹道:"自从遇见了你,我的每一天都有喜乐相随的……
崔焕说完之后,也不待乔晓棠作出反应,一把抱起了她就往屋内榻前走去……
此刻夜静人深,月光似水轻轻洒了一地,万物轻盈,一切如梦如幻。明天,一定又是明朗净爽的一天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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