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、第二十九章
嬴戈拽着大氅的双手猛然顿住,他盯着房戟,只见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起,明澈的瞳仁中倒映出他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“…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”他开口,嗓音莫名有些沙哑。
“我说,我心悦你。”像是怕他听不懂似的,房戟仰头又亲了他一下,“我喜欢你,我爱你,我的心里只有你。”
如此直白的语言令嬴戈措手不及,一贯冷冽的俊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些许绯色,薄唇紧抿,半晌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:“那你为何……”他指的是房戟此前瞒着他吃避子药的事。
房戟明白他想问什么,忙解释道:“我不是因为讨厌你才吃那种药的,我是觉得男人生孩子……有点儿奇怪。而且之前跟你也不熟,随随便便就生个孩子那多不好,万一以后分开了……”眼看嬴戈陡然色变,他立即补充道:“但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!我喜欢你,我绝对不会和你分开。”
他张开双臂,宣示主权一般搂住嬴戈的腰,声音里带着一点霸道的得意,“后悔也来不及了,我看上你了,你跑不掉的。”
嬴戈垂眸,轻柔地吹去房戟睫毛上的雪粒,而后徐徐回抱住他,仿佛要给他留出反悔的片刻时间,“寡人不会跑。”
“不过,你要想清楚。从今以后,无论发生何事,寡人都不会允许你从寡人身边离开。”
“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。”房戟无所畏惧地挑了挑眉,看着嬴戈严肃的表情便忍不住想逗他,嘴角一弯,低声道,“对不对,夫君?”
回应他的是一个火一般炽烈的吻。
天地万物银装素裹,两人的发间落满霜雪,宛如转瞬青丝生华发。
漫长的一吻结束,嬴戈牵起房戟的手向殿内走去。刚一踏入殿门,房戟便打了几个喷嚏。
“来人,传太医。”嬴戈见状,立刻吩咐道。
“用不着麻烦太医,我只是鼻子有点不舒服而已,过一会儿就好了。”房戟连忙摆手,生怕太医来了又要给他开上几副苦得要死的汤药。可惜天不遂人愿,他的话音刚落,便又打了一个喷嚏。
“都怪寡人,让你在外面等了这么久。”嬴戈将他冰凉的双手拢进掌心,“寡人应当早些出去见你。”
房戟听出嬴戈话中的歉疚,登时心软得一塌糊涂,忍不住凑近亲了他一口,笑嘻嘻道:“没关系,谁叫我喜欢你呢。”
耍点小性子算什么,他房戟喜欢谁,就要把谁宠到天上去。
尚药局的孙太医蒙君王召见,不敢耽搁,片刻便至。他先是拱手行礼,得到嬴戈首肯之后方跪坐替房戟诊脉。
“如何?他的风寒可有复发?”嬴戈问。
孙太医仔细地把着脉象,眉头起初紧锁,随即舒展开来。他膝行后退两步,伏地行过大礼:“殿下已然痊愈,并未再惹风寒。不仅如此,微臣还要恭喜大王和殿下。殿下现如今,已有两月的身孕!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嬴戈和房戟不约而同地疾声道。
孙太医不明内情,还以为两人是初为人父,高兴得过了头,欣慰地笑道:“微臣说,殿下已有两月的身孕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房戟脱口而出。
嬴戈虽不语,心中亦有疑惑。两月之前,大约是在灯节前后。那时房戟尚在服药避子,怎会有身孕?
可是即便如此,他仍旧怀有一丝希望。万一那避子药未起效用呢?
一听嬴戈命人去尚药局再请几名太医过来诊脉,孙太医不禁有些尴尬,他的医术即使在人才济济的尚药局也堪称精深,哪里会诊错这简单的喜脉?“大王和殿下明鉴,微臣不敢妄言,殿下的脉象确为喜脉啊!”
“寡人并无此意,孙太医无需多虑,”嬴戈看了他一眼,随即握住了房戟的手,“只是事关王嗣,寡人和王后想求个安心。”
房戟方才否认得干脆,此刻心里却打起了鼓。
他突然想起,自己有一次并未按时服药。算一算日子,差不多正是两月之前。只是一次而已,不可能这么巧吧?
事情还真就这么巧。孙太医之后被请来的五位尚药局太医无一例外,都得出了“此为喜脉”的结论。
房戟傻了。
嬴戈的手掌覆上他尚且平坦的小腹,珍而重之地抚了抚,随即蓦地抱住了他,“叠玉,寡人要做父皇了。”
一想起房戟有孕在身,自己不但未对他多加呵护,反而冷落了他如此之久,嬴戈便愧疚得无以复加。
房戟恍惚了半天,才终于想明白,原来自己这段日子时而犯困,时而失眠,时而胃口不佳,时而食欲大开,都是肚子里这个小崽子搞的鬼。
坑爹啊。
西戎,王都。
兰褚解下腰间的佩刀递给王宫守卫,他身后的随从见状纷纷依样照做,解下了自己的佩刀。
“现在,我们可以觐见颜可汗了吧。”兰褚笑道。他生就一副汉人模样,却身材高大,五官较汉人而言更为深邃,细看仍能瞧出分别。他的左眼下方有一颗小痣,像是谁执笔点在那里,点得恰到好处,让他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带着朦胧情意。
守卫点点头,为他们让开了道路。
待兰褚一行人进入王宫,背影逐渐消失不见,守卫不屑地嘟囔了一句:“杂种。”
对面的同僚抛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,示意他小心说话,同时对他的话表示出了可有可无的赞同。
兰褚步入大殿,抬眼向前望去,只见绵延的金红色地毯的尽头,年轻的西戎大可汗慵懒地坐在王座上,两条有力的长腿交叠,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。一头金棕色鬃毛的雄狮跪伏在他的脚边,尾巴在空气中甩来甩去。
“北漠骨都侯兰褚,参见颜可汗。”兰褚右膝跪地,左手扶左膝,右手成拳支在地面,这是北漠人的最高礼节,只有大可汗和可敦才配享有。
雄狮抬起巨大的头颅,金色的狮眼盯住兰褚,利爪在地上磨蹭,仿佛随时都会一跃而起,将殿中的人们撕成碎片。
兰褚在雄狮的注视之下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胆怯,甚至气定神闲地称赞道:“颜可汗的狮子真是威风凛凛。”
哥舒颜摸了摸雄狮的鬃毛,示意它安静下来。他微微抬首,终于开始正眼打量兰褚。
这时兰褚才发现,他的瞳眸竟然是像狮子一样不掺杂质的金色。锐利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,令兰褚骤然产生了一种被猛兽凝视的错觉。
哥舒颜佩戴着纯金打造的耳环,长相是极为凶悍的俊美,令人不敢逼视。传言他十二岁时,全族遭羲项大军屠戮殆尽,唯余他一人从尸山血海中捡回一命。十六岁时,他征服了西戎所有大小部族,坐上了大可汗的王座。看似年轻,座下枯骨却早已数不胜数。
“你很有胆量。明知道我讨厌汉人,还敢来见我。”他开口说道。
兰褚微微一笑,“我的父亲是北漠人,母亲是汉人,大汗还是叫我‘杂种’比较合适。我此番前来,是奉隼可汗之命寻求大汗的合作。”
“既然要谈合作,你们的隼可汗为什么不亲自前来?”他的坦荡令哥舒颜的态度略有好转,话语中却仍然透着倨傲。
“隼可汗有要事在身,不便离开北漠,特意任命我来转达他对大汗的敬意。”兰褚应对如流,“隼可汗说,他提出的合作,大汗一定会感兴趣。”
“哦?”哥舒颜不以为意道,“跟你们合作,我能得到什么好处?”
“羲项上将军,殷七里。”
哥舒颜神色一动,原本的漫不经心顷时一扫而空。
兰褚看见哥舒颜的反应,便知道自己此番出使西戎的使命已然成功了一半,“大汗想要他的命,已经很久了吧?只要大汗答应与隼可汗合作,我保证羲项王会将殷七里双手奉上。”
哥舒颜眯起金色的双眸,语气森寒:“你们的隼可汗,想要什么东西作为交换?”
“隼可汗要的并不多,”兰褚的话听起来极具诚意与诱惑力,令人难以拒绝,“和大汗一样,他也想要一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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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”他开口,嗓音莫名有些沙哑。
“我说,我心悦你。”像是怕他听不懂似的,房戟仰头又亲了他一下,“我喜欢你,我爱你,我的心里只有你。”
如此直白的语言令嬴戈措手不及,一贯冷冽的俊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些许绯色,薄唇紧抿,半晌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:“那你为何……”他指的是房戟此前瞒着他吃避子药的事。
房戟明白他想问什么,忙解释道:“我不是因为讨厌你才吃那种药的,我是觉得男人生孩子……有点儿奇怪。而且之前跟你也不熟,随随便便就生个孩子那多不好,万一以后分开了……”眼看嬴戈陡然色变,他立即补充道:“但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!我喜欢你,我绝对不会和你分开。”
他张开双臂,宣示主权一般搂住嬴戈的腰,声音里带着一点霸道的得意,“后悔也来不及了,我看上你了,你跑不掉的。”
嬴戈垂眸,轻柔地吹去房戟睫毛上的雪粒,而后徐徐回抱住他,仿佛要给他留出反悔的片刻时间,“寡人不会跑。”
“不过,你要想清楚。从今以后,无论发生何事,寡人都不会允许你从寡人身边离开。”
“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。”房戟无所畏惧地挑了挑眉,看着嬴戈严肃的表情便忍不住想逗他,嘴角一弯,低声道,“对不对,夫君?”
回应他的是一个火一般炽烈的吻。
天地万物银装素裹,两人的发间落满霜雪,宛如转瞬青丝生华发。
漫长的一吻结束,嬴戈牵起房戟的手向殿内走去。刚一踏入殿门,房戟便打了几个喷嚏。
“来人,传太医。”嬴戈见状,立刻吩咐道。
“用不着麻烦太医,我只是鼻子有点不舒服而已,过一会儿就好了。”房戟连忙摆手,生怕太医来了又要给他开上几副苦得要死的汤药。可惜天不遂人愿,他的话音刚落,便又打了一个喷嚏。
“都怪寡人,让你在外面等了这么久。”嬴戈将他冰凉的双手拢进掌心,“寡人应当早些出去见你。”
房戟听出嬴戈话中的歉疚,登时心软得一塌糊涂,忍不住凑近亲了他一口,笑嘻嘻道:“没关系,谁叫我喜欢你呢。”
耍点小性子算什么,他房戟喜欢谁,就要把谁宠到天上去。
尚药局的孙太医蒙君王召见,不敢耽搁,片刻便至。他先是拱手行礼,得到嬴戈首肯之后方跪坐替房戟诊脉。
“如何?他的风寒可有复发?”嬴戈问。
孙太医仔细地把着脉象,眉头起初紧锁,随即舒展开来。他膝行后退两步,伏地行过大礼:“殿下已然痊愈,并未再惹风寒。不仅如此,微臣还要恭喜大王和殿下。殿下现如今,已有两月的身孕!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嬴戈和房戟不约而同地疾声道。
孙太医不明内情,还以为两人是初为人父,高兴得过了头,欣慰地笑道:“微臣说,殿下已有两月的身孕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房戟脱口而出。
嬴戈虽不语,心中亦有疑惑。两月之前,大约是在灯节前后。那时房戟尚在服药避子,怎会有身孕?
可是即便如此,他仍旧怀有一丝希望。万一那避子药未起效用呢?
一听嬴戈命人去尚药局再请几名太医过来诊脉,孙太医不禁有些尴尬,他的医术即使在人才济济的尚药局也堪称精深,哪里会诊错这简单的喜脉?“大王和殿下明鉴,微臣不敢妄言,殿下的脉象确为喜脉啊!”
“寡人并无此意,孙太医无需多虑,”嬴戈看了他一眼,随即握住了房戟的手,“只是事关王嗣,寡人和王后想求个安心。”
房戟方才否认得干脆,此刻心里却打起了鼓。
他突然想起,自己有一次并未按时服药。算一算日子,差不多正是两月之前。只是一次而已,不可能这么巧吧?
事情还真就这么巧。孙太医之后被请来的五位尚药局太医无一例外,都得出了“此为喜脉”的结论。
房戟傻了。
嬴戈的手掌覆上他尚且平坦的小腹,珍而重之地抚了抚,随即蓦地抱住了他,“叠玉,寡人要做父皇了。”
一想起房戟有孕在身,自己不但未对他多加呵护,反而冷落了他如此之久,嬴戈便愧疚得无以复加。
房戟恍惚了半天,才终于想明白,原来自己这段日子时而犯困,时而失眠,时而胃口不佳,时而食欲大开,都是肚子里这个小崽子搞的鬼。
坑爹啊。
西戎,王都。
兰褚解下腰间的佩刀递给王宫守卫,他身后的随从见状纷纷依样照做,解下了自己的佩刀。
“现在,我们可以觐见颜可汗了吧。”兰褚笑道。他生就一副汉人模样,却身材高大,五官较汉人而言更为深邃,细看仍能瞧出分别。他的左眼下方有一颗小痣,像是谁执笔点在那里,点得恰到好处,让他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带着朦胧情意。
守卫点点头,为他们让开了道路。
待兰褚一行人进入王宫,背影逐渐消失不见,守卫不屑地嘟囔了一句:“杂种。”
对面的同僚抛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,示意他小心说话,同时对他的话表示出了可有可无的赞同。
兰褚步入大殿,抬眼向前望去,只见绵延的金红色地毯的尽头,年轻的西戎大可汗慵懒地坐在王座上,两条有力的长腿交叠,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。一头金棕色鬃毛的雄狮跪伏在他的脚边,尾巴在空气中甩来甩去。
“北漠骨都侯兰褚,参见颜可汗。”兰褚右膝跪地,左手扶左膝,右手成拳支在地面,这是北漠人的最高礼节,只有大可汗和可敦才配享有。
雄狮抬起巨大的头颅,金色的狮眼盯住兰褚,利爪在地上磨蹭,仿佛随时都会一跃而起,将殿中的人们撕成碎片。
兰褚在雄狮的注视之下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胆怯,甚至气定神闲地称赞道:“颜可汗的狮子真是威风凛凛。”
哥舒颜摸了摸雄狮的鬃毛,示意它安静下来。他微微抬首,终于开始正眼打量兰褚。
这时兰褚才发现,他的瞳眸竟然是像狮子一样不掺杂质的金色。锐利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,令兰褚骤然产生了一种被猛兽凝视的错觉。
哥舒颜佩戴着纯金打造的耳环,长相是极为凶悍的俊美,令人不敢逼视。传言他十二岁时,全族遭羲项大军屠戮殆尽,唯余他一人从尸山血海中捡回一命。十六岁时,他征服了西戎所有大小部族,坐上了大可汗的王座。看似年轻,座下枯骨却早已数不胜数。
“你很有胆量。明知道我讨厌汉人,还敢来见我。”他开口说道。
兰褚微微一笑,“我的父亲是北漠人,母亲是汉人,大汗还是叫我‘杂种’比较合适。我此番前来,是奉隼可汗之命寻求大汗的合作。”
“既然要谈合作,你们的隼可汗为什么不亲自前来?”他的坦荡令哥舒颜的态度略有好转,话语中却仍然透着倨傲。
“隼可汗有要事在身,不便离开北漠,特意任命我来转达他对大汗的敬意。”兰褚应对如流,“隼可汗说,他提出的合作,大汗一定会感兴趣。”
“哦?”哥舒颜不以为意道,“跟你们合作,我能得到什么好处?”
“羲项上将军,殷七里。”
哥舒颜神色一动,原本的漫不经心顷时一扫而空。
兰褚看见哥舒颜的反应,便知道自己此番出使西戎的使命已然成功了一半,“大汗想要他的命,已经很久了吧?只要大汗答应与隼可汗合作,我保证羲项王会将殷七里双手奉上。”
哥舒颜眯起金色的双眸,语气森寒:“你们的隼可汗,想要什么东西作为交换?”
“隼可汗要的并不多,”兰褚的话听起来极具诚意与诱惑力,令人难以拒绝,“和大汗一样,他也想要一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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