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1、第三十章
绿筠颔首低眉,与其他新选入凤寰殿的宫女一道聆听掌事宫女知画的教诲。
凤寰殿有青辞、知画两位掌事宫女,二人都是王后殿下的贴身侍女,深得王后信任,地位非同一般。这是她们来到凤寰殿以前便已熟知的事。
绿筠是内侍局表现最好的新人,这才有幸与同列的佼佼者一起被选入凤寰殿当差。
内侍局的嬷嬷说过,王后殿下陪嫁的婢女便有千人之多,不缺使唤下人。大王之所以命内侍局向凤寰殿增派人手,是因为疼爱王后殿下身怀龙嗣,那真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,含在口里怕化了,生怕出一点差池。
绿筠听了这番话,觉得嬷嬷难免过于夸张。寻常百姓家的男子尚且做不到爱妻如此,何况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?大抵是王后殿下有孕,大王多体贴些也就罢了。
知画将房戟平日的习惯向新人们交代了一番,特意提醒道:“你们且记好了,凤寰殿的大小宫人若家中有难急需钱财周转,均可禀明殿下,殿下宽仁,必会出手相助。可若是有人贪心不足,吃里扒外,殿下定会严惩,绝无姑息。”
“是。”众人齐声道。
绿筠办事灵巧,样貌娟秀,做了一个月的粗使宫女后便被提到了王后殿下跟前伺候。同屋的盼菱羡慕得不得了,夜里一直同她念叨:“你生得这般好看,说不准哪日让大王瞧上了,你可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!嗳呀呀,我怎么就没有像你这么好的运气呢!”
绿筠赶紧捂住盼菱的嘴巴,小声告诫道:“可不敢这么说。咱们现在是王后殿下的宫人,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,切莫有那些非分之想。”
盼菱拍开她的手,“这有什么?我告诉你啊,前日我去倒水,还看见青辞姑娘与青云侯躲在角落里说话呢!”
“青云侯?”饶是绿筠稳重,听见这话也忍不住小小地惊呼了一声,“你可看清了?”
“我亲眼所见,那还能有假,现在你知道能在王后殿下身边伺候是多大的美事了吧,”盼菱枕着手臂,痴痴道,“要是我能遇上青云侯,就算做个侍妾我也满足了。”
绿筠无言,半晌方对她道:“睡罢,梦里指不定就遇上了。”
“嗳呀,你怎的这样讨厌!”
翌日绿筠早早地起了,换上新发的鹅黄色罗裙——粗使宫女和王后的侍女,穿的衣裳自然是不同的。她珍惜地摸了摸罗裙上的绣花,微微地笑了一下。
侍女的活儿十分轻松,绿筠做得得心应手。过了几日,轮到她待在偏殿里听候差使。这是她第一次直接面对两位高高在上的贵人。她将自己的装束从头到脚检查了无数遍,仍然紧张得手心冒汗。
自房戟查出喜脉之后,嬴戈几乎将御书房搬到了凤寰殿的偏殿来。房戟对此不置可否。近来嬴戈在他眼中的形象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型粘人精,要不是房戟早上贪睡起不来,他甚至怀疑嬴戈会拉着他一起去上朝。
不过话说回来,自己的人乐意粘着自己也算是天经地义,所以房戟并不讨厌。
绿筠站在远处,听不清嬴戈与房戟所谈之事,只觉得二人聊得极是起兴。约莫大半个时辰之后,前头没了说话的动静。绿筠小心地抬起眼帘望过去,而后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。
那位看上去威严无比的大王,竟然容许王后枕在他的膝上休憩。
整整两个时辰,他动也未动,生怕将膝上人从睡梦中惊醒。
绿筠忽然想起内侍局嬷嬷说过的话,捧在手里怕摔了,含在口里怕化了,原来真的一点也不曾夸张。
“傻乎乎地站在这儿做什么?”
宛如平地一声惊雷,猛然间唤回了绿筠的神智。她惊惶地向前瞥了一眼,发现房戟已经醒了,正与嬴戈说话,“公公恕罪!婢子……”
“走神了,是吧。”徐顺了然道,“赶紧过去把茶水换了,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?”
“是,谢公公提点,婢子不敢再犯了。”绿筠吓得缩起了脖子,朝徐顺行了一礼便匆忙上前。
房戟枕在嬴戈膝上,从这个角度,嬴戈起伏的喉结、形状优美的下颌、长而浓密的眼睫都被他尽收眼底。他禁不住心痒,抬起手臂,指尖划过嬴戈的下巴,喟叹了一声:“你怎么能这么好看。”
嬴戈放下奏章,握住房戟的手腕,低头吻了一下他的掌心,“这句话,寡人同样也想问你。”房戟眯起眼睛,“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在勾引我?”
他们对视了片刻,皆从对方眼中觅见了一丝隐约的无可奈何。房戟悻悻地坐起身,撒气似的掰过嬴戈的下巴,在那薄唇上啃了一口。
太医特意叮嘱过,房戟如今身怀有孕,切不可行房。两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,又彼此倾心,动辄便要擦枪走火,却又不得不顾及医嘱,忍得十分辛苦。尤其是房戟这个食肉动物,整天看得见吃不着,于他而言堪称折磨。
嬴戈安抚性地捏了捏房戟的掌心,与他十指相扣,“寡人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。”
“嗯?什么好消息?”
“沂州郡守向寡人举荐一人。此人乃是东虞人,因家族遭难而自愿投至寡人门下,名曰方居月。”
房戟仅思量了一瞬,讶然道:“东虞方氏?”
“正是。”嬴戈颔首道,“东虞新君即位,以谋逆之罪诛杀方氏满门,方居月是方氏仅存的后人。沂州郡守与其父有旧,助其出逃,方使其免于一死。”
当世诸国相争,氏族林立,然而真正渊远流长、闻名四海的高门世家不过十数,东虞方氏便是其中之一。如今一朝受戮,的确令人唏嘘。但是对于大秦而言,得方氏后人辅佐,无疑是一件获益无穷的好事。
“方氏满门清贵多风骨,若非罹此大难,定不会事贰主。大秦收留了方居月,各国蒙难的有识之士必会闻风而来,”房戟眉尖一挑,“咱们算是捡了大便宜。”
要想统一中原,人才绝对是不可或缺的战略资源。一个方居月便足以令他们心喜,更何况这位还自带聚宝盆功能。
“所以,为了这个好消息,”嬴戈指了指不知何时已被呈到案前的安胎药,“把这碗药喝了罢。”
房戟:“……”敢情您铺垫这么多就是为了哄我喝药啊。
方才还喜上眉梢的人霎时耷拉下眉眼,捏着鼻子喝下了那碗苦涩的药汁。
“乖。”嬴戈唇角微勾,长指撷起一枚蜜饯喂到他嘴边。房戟张嘴吃下,一边嚼一边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以表不满。
“殿下当真最听大王的话,婢子记得从前殿下喝药,从没有过这么爽快的时候呢。”知画接过药碗,在一旁笑盈盈道。
他敢不听话么?起初他耍赖不喝,嬴戈在众目睽睽之下端着药碗二话不说就一口一口喂给了他!众目睽睽!嘴对嘴!他丫的竟然不嫌苦!喂完之后,嬴戈擦擦嘴朝他笑,问,要不要寡人每日喂你喝?
正所谓胆小的怕胆大的,胆大的怕不要命的,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。房戟服了,从此乖乖喝药。
嬴戈对房戟的配合感到十分满意,温柔地摸了摸他已经显现出弧度的肚子,轻声说道:“父后为了你吃了这么多苦,你可要平安长大,不要惹你父后担心,知道么?”
房戟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,“什么父后,叫爹!”
正在此时,他明显感觉到肚子里动了一下,似是听懂了他的话一般。
这是房戟第一次胎动,两人不约而同地吃了一惊,继而对此产生了无穷的兴趣。
嬴戈俯身又摸了摸房戟的肚子,问道:“你觉得谁说的对?”
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一下,像是隔着房戟的肚皮激动地蹬了嬴戈一脚。
房戟理直气壮道:“看吧,他只动了一下,肯定是更喜欢叫‘爹’!”
嬴戈微微蹙眉,“也罢,礼数等他出来后再慢慢教。”
知画、徐顺及众宫人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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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寰殿有青辞、知画两位掌事宫女,二人都是王后殿下的贴身侍女,深得王后信任,地位非同一般。这是她们来到凤寰殿以前便已熟知的事。
绿筠是内侍局表现最好的新人,这才有幸与同列的佼佼者一起被选入凤寰殿当差。
内侍局的嬷嬷说过,王后殿下陪嫁的婢女便有千人之多,不缺使唤下人。大王之所以命内侍局向凤寰殿增派人手,是因为疼爱王后殿下身怀龙嗣,那真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,含在口里怕化了,生怕出一点差池。
绿筠听了这番话,觉得嬷嬷难免过于夸张。寻常百姓家的男子尚且做不到爱妻如此,何况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?大抵是王后殿下有孕,大王多体贴些也就罢了。
知画将房戟平日的习惯向新人们交代了一番,特意提醒道:“你们且记好了,凤寰殿的大小宫人若家中有难急需钱财周转,均可禀明殿下,殿下宽仁,必会出手相助。可若是有人贪心不足,吃里扒外,殿下定会严惩,绝无姑息。”
“是。”众人齐声道。
绿筠办事灵巧,样貌娟秀,做了一个月的粗使宫女后便被提到了王后殿下跟前伺候。同屋的盼菱羡慕得不得了,夜里一直同她念叨:“你生得这般好看,说不准哪日让大王瞧上了,你可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!嗳呀呀,我怎么就没有像你这么好的运气呢!”
绿筠赶紧捂住盼菱的嘴巴,小声告诫道:“可不敢这么说。咱们现在是王后殿下的宫人,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,切莫有那些非分之想。”
盼菱拍开她的手,“这有什么?我告诉你啊,前日我去倒水,还看见青辞姑娘与青云侯躲在角落里说话呢!”
“青云侯?”饶是绿筠稳重,听见这话也忍不住小小地惊呼了一声,“你可看清了?”
“我亲眼所见,那还能有假,现在你知道能在王后殿下身边伺候是多大的美事了吧,”盼菱枕着手臂,痴痴道,“要是我能遇上青云侯,就算做个侍妾我也满足了。”
绿筠无言,半晌方对她道:“睡罢,梦里指不定就遇上了。”
“嗳呀,你怎的这样讨厌!”
翌日绿筠早早地起了,换上新发的鹅黄色罗裙——粗使宫女和王后的侍女,穿的衣裳自然是不同的。她珍惜地摸了摸罗裙上的绣花,微微地笑了一下。
侍女的活儿十分轻松,绿筠做得得心应手。过了几日,轮到她待在偏殿里听候差使。这是她第一次直接面对两位高高在上的贵人。她将自己的装束从头到脚检查了无数遍,仍然紧张得手心冒汗。
自房戟查出喜脉之后,嬴戈几乎将御书房搬到了凤寰殿的偏殿来。房戟对此不置可否。近来嬴戈在他眼中的形象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型粘人精,要不是房戟早上贪睡起不来,他甚至怀疑嬴戈会拉着他一起去上朝。
不过话说回来,自己的人乐意粘着自己也算是天经地义,所以房戟并不讨厌。
绿筠站在远处,听不清嬴戈与房戟所谈之事,只觉得二人聊得极是起兴。约莫大半个时辰之后,前头没了说话的动静。绿筠小心地抬起眼帘望过去,而后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。
那位看上去威严无比的大王,竟然容许王后枕在他的膝上休憩。
整整两个时辰,他动也未动,生怕将膝上人从睡梦中惊醒。
绿筠忽然想起内侍局嬷嬷说过的话,捧在手里怕摔了,含在口里怕化了,原来真的一点也不曾夸张。
“傻乎乎地站在这儿做什么?”
宛如平地一声惊雷,猛然间唤回了绿筠的神智。她惊惶地向前瞥了一眼,发现房戟已经醒了,正与嬴戈说话,“公公恕罪!婢子……”
“走神了,是吧。”徐顺了然道,“赶紧过去把茶水换了,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?”
“是,谢公公提点,婢子不敢再犯了。”绿筠吓得缩起了脖子,朝徐顺行了一礼便匆忙上前。
房戟枕在嬴戈膝上,从这个角度,嬴戈起伏的喉结、形状优美的下颌、长而浓密的眼睫都被他尽收眼底。他禁不住心痒,抬起手臂,指尖划过嬴戈的下巴,喟叹了一声:“你怎么能这么好看。”
嬴戈放下奏章,握住房戟的手腕,低头吻了一下他的掌心,“这句话,寡人同样也想问你。”房戟眯起眼睛,“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在勾引我?”
他们对视了片刻,皆从对方眼中觅见了一丝隐约的无可奈何。房戟悻悻地坐起身,撒气似的掰过嬴戈的下巴,在那薄唇上啃了一口。
太医特意叮嘱过,房戟如今身怀有孕,切不可行房。两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,又彼此倾心,动辄便要擦枪走火,却又不得不顾及医嘱,忍得十分辛苦。尤其是房戟这个食肉动物,整天看得见吃不着,于他而言堪称折磨。
嬴戈安抚性地捏了捏房戟的掌心,与他十指相扣,“寡人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。”
“嗯?什么好消息?”
“沂州郡守向寡人举荐一人。此人乃是东虞人,因家族遭难而自愿投至寡人门下,名曰方居月。”
房戟仅思量了一瞬,讶然道:“东虞方氏?”
“正是。”嬴戈颔首道,“东虞新君即位,以谋逆之罪诛杀方氏满门,方居月是方氏仅存的后人。沂州郡守与其父有旧,助其出逃,方使其免于一死。”
当世诸国相争,氏族林立,然而真正渊远流长、闻名四海的高门世家不过十数,东虞方氏便是其中之一。如今一朝受戮,的确令人唏嘘。但是对于大秦而言,得方氏后人辅佐,无疑是一件获益无穷的好事。
“方氏满门清贵多风骨,若非罹此大难,定不会事贰主。大秦收留了方居月,各国蒙难的有识之士必会闻风而来,”房戟眉尖一挑,“咱们算是捡了大便宜。”
要想统一中原,人才绝对是不可或缺的战略资源。一个方居月便足以令他们心喜,更何况这位还自带聚宝盆功能。
“所以,为了这个好消息,”嬴戈指了指不知何时已被呈到案前的安胎药,“把这碗药喝了罢。”
房戟:“……”敢情您铺垫这么多就是为了哄我喝药啊。
方才还喜上眉梢的人霎时耷拉下眉眼,捏着鼻子喝下了那碗苦涩的药汁。
“乖。”嬴戈唇角微勾,长指撷起一枚蜜饯喂到他嘴边。房戟张嘴吃下,一边嚼一边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以表不满。
“殿下当真最听大王的话,婢子记得从前殿下喝药,从没有过这么爽快的时候呢。”知画接过药碗,在一旁笑盈盈道。
他敢不听话么?起初他耍赖不喝,嬴戈在众目睽睽之下端着药碗二话不说就一口一口喂给了他!众目睽睽!嘴对嘴!他丫的竟然不嫌苦!喂完之后,嬴戈擦擦嘴朝他笑,问,要不要寡人每日喂你喝?
正所谓胆小的怕胆大的,胆大的怕不要命的,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。房戟服了,从此乖乖喝药。
嬴戈对房戟的配合感到十分满意,温柔地摸了摸他已经显现出弧度的肚子,轻声说道:“父后为了你吃了这么多苦,你可要平安长大,不要惹你父后担心,知道么?”
房戟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,“什么父后,叫爹!”
正在此时,他明显感觉到肚子里动了一下,似是听懂了他的话一般。
这是房戟第一次胎动,两人不约而同地吃了一惊,继而对此产生了无穷的兴趣。
嬴戈俯身又摸了摸房戟的肚子,问道:“你觉得谁说的对?”
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一下,像是隔着房戟的肚皮激动地蹬了嬴戈一脚。
房戟理直气壮道:“看吧,他只动了一下,肯定是更喜欢叫‘爹’!”
嬴戈微微蹙眉,“也罢,礼数等他出来后再慢慢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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