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村里的全都不是人
轰鸣的冰冷钢铁排放出滚烫的蒸汽,数片机械翅膀不规则的扇动,掀起一阵强劲的上升气流,带着庞然的身躯在空际翱翔。
这是来自帝都的铁鸟,是只有达官贵人才有资格乘坐的,机关师自然也列在其中。
来自帝都的机关师到了。
半个时辰前这消息便已经传的街坊邻里,甚至一度打断了宋长庚的工作,这就导致了他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机关师没什么好感,宋长庚自信自己凭借《天工开物》也能成为机关师,如今只不过是缺了一个契机罢了。
不过同时也心生疑惑,来自帝都的机关师来这边陲小镇又是为何?
虽然不清楚机关师的目的,可如今的当务之急却是造出青弩,这才是切切实实关系到宋长庚切身利益的东西。
之前失败后宋长庚又试了三次,却无一例外全部失败,如今院子里也没有多余的材料了。
“看来是非要出门去买不可了。”
宋长庚叹了口气,回到木屋里揭开木墙,从里取出五百文钱,实在是囊中羞涩这是他最后的钱了,本来是打算留着吃饭的,可现在……
“只要能造出青弩,什么都是值得的,大不了啃树皮去!”
紧了紧拳头心中打定了主意,却忽然听见门外传来稀松的响声,来不及等他疑惑,就见那扇木门忽然开了。
从门外走进来位一身绿袍的男子,这是张宋长庚不认得的生面孔,应该不是本地人士,宋长庚想到,难道是乘着那艘铁鸟一同来这边陲小镇的人?
来不及深思,绿衣男人开口了,他的话叫人愈发疑惑起来:“你就是宋长庚?”
我不认得他,他又怎的会认得我?
宋长庚心中顿生警觉,他有些摸不清绿衣男人的身份,可看他一副锦衣华服的模样,想必也不是什么骗子,这就叫他愈发疑惑起来了。
毕竟他宋长庚兜比脸干净,什么骗子会想不开会来骗他?
思畴一阵后,宋长庚决定干脆走一步看一步,于是拱手试探道:“是我,你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,绿衣男子便上下打量了宋长庚两眼,之后也不多言直接从腰间取过一块牌子在宋长庚面前晃了晃,好像在赶时间一般。
牌子整体呈玄色,左右有玄鸟衔珠,牌子的正中央用小篆镌刻“机关师”三个大字。
机关师?
他是机关师?!
宋长庚眼里闪过一抹震惊,心中页不是没有猜忌,可机关师的牌子是绝对不可能仿造的,于是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。
虽然早就听闻帝都的机关师到了,可机关师大人又为何要登门来找自己?
强压下心中惊讶,宋长庚深吸一口气道:“不知是机关师大人驾到,草民有失远迎,不知大人有何贵干……”
机关师与修行者不同,若说后者只是受人敬仰,前者便更有一层官家身份,入了机关司做了机关师,哪怕只是最低级的,也依旧官拜五品,凌驾大多朝廷官员之上。
是修士,更是官,宋长庚称一声大人并无不妥。
所以若是在大周的地界上,一名机关师往往要比修行者更是尊贵。
绿衣男子并未回答,冷着一张脸转身就走,许是习惯了发号施令,他的话里没有半分容人拒绝的余地。
“既然你是宋长庚,那就跟我走吧。”
前一个疑问还没解决,下一个疑惑接踵而至,压下心中思绪,犹豫了一下宋长庚还是问道:“去哪儿?”
绿衣男子步子不停,随口答道:“帝都。”
顿了顿,紧了紧拳头似是在权衡什么,最终还是停了下来,解释起了来龙去脉,语速极快:“此地县令三年前曾向人皇推荐过你,我司看过你的造物,虽稚嫩却颇有奇巧之处,于是便给你个机会参加入司考核。”
入司考核?
入司考试!
绿衣男子的话叫宋长庚心中一阵荡漾,激动的神情难以掩盖,入司考试不比其他。过了自个儿便也能成为一名机关师,从此飞黄腾达。兴奋之余脑中还不忘惊讶那安阳县令居然还做过这样的好事?分明今日一早他还将自个儿从衙门里扔了出来。
真是奇也怪也。
强压下心中激动,宋长庚又察觉到一丝不对,一字一吐奇怪问道:“可若只是为这事……有必要让大人您亲自跑一趟吗?”
为了一个不知天赋究竟几何的人,值得机关司特意派遣一名真正的机关师前去迎接?这未免有些本末倒置,毕竟从绿衣男子的描述中不难看出,他们对自己的了解还停留在三年之前。
三年前自己的造物,就是现在的自己都觉得粗劣,更不必提机关司的那些大能了。
“倒是敏锐,是个机关师的好苗子。”绿衣男子笑了笑,随即露出一副凝重模样,左右张望,叮咛道:“接下来的事情在此地绝不准透露半个字,不然就是我怕是也难以保下你,你可明白?”
宋长庚心中一震,自己怕不是引出了什么惊天秘密,于是连连点头。
见此绿衣男人才又抛出了一个问题:“你有多久没见过安阳县令了?”
宋长庚本想回答一个月起码见三次,可话到嘴边又咽进了肚子里,自从三年前最后见了安阳县令一面之后,他每次去衙门都总是见不到县令的面就被扔了出来,就如同今天早上一样。
莫非……
结合绿衣男子那神神秘秘的神态,宋长庚犹豫了一下,心中有了猜测,悚然答道:“恐怕已有三年,难道……”
“不错,自从三年前开始安阳县令与帝都的联系便愈发生疏,直到昨日安阳县令的命牌忽然迸裂,命牌碎则主人死,这只是小事,可此地恐怕也……”
宋长庚心下一惊,一县县令身死只是小事?虽对于机关师这样的身份而言确实如此,可什么才称得上是大事?
绿衣男子叹了口气,伸手向宋长庚眉心一点:“你自己看看吧,记得切勿出声。”
一股灵力自他的指尖渡入宋长庚眼里,他只觉得双眼一阵刺痛,不自觉闭上了眼睛。
再睁开时,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了。
绿幽幽的雾气遍布整个安阳县,除了他的院子以外,透过大开的院门向外看去,那些个街坊的屋子早已变得破旧不堪。
白蚁蛀蚀,蛛网遍布。
在每户每家的门梁之上,还挂着森然白骨,有的一副,有的两幅,数量不一。宋长庚反应极快,可他宁愿自己反应不过来——住着一人的屋子变悬挂一副尸骨,两人的屋子就是两幅,至于是谁的尸骨,恐怕已是不言而喻了。
恶臭的气味,悚然的场景,一切都叫宋长庚胃里翻江倒海,他不过只是区区一届工匠,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?
不自觉倒退数步,腿一软便差点摔在地上,宋长庚指着那梁上尸骨,张嘴却发不出声音。
绿衣男子见宋长庚面色难堪,急忙对着宋长庚做出了个噤声的姿势,随后仿佛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一般,直凑到他耳边才轻声低语。
“整座安阳县恐怕已沦为一座鬼县,千万莫要伸张,若是被它们听见了,恐怕就是我也得葬身于此!”
宋长庚脸色苍白,盯着对面随风摇曳的尸骨,木讷道:“这就是为什么要大人您亲自前来的缘故?”
绿衣男子叹口气,点点头:“这就是为何要我来的缘故。”
罢了,长叹一口气,尊贵的机关师脸上竟然露出了苦笑的神情:“只是在到这之前,从没有一个人猜到这里的情况竟然已经如此严峻了,若非是见你身上并无鬼气,我都想直接跑路了……真是好奇你究竟是如何活下来三年不死的。”
宋长庚缄口不语,当绿衣男子为他开了眼之后,他已是隐约间感到他脑中《天工开物》与自家宅子的联系了,恐怕这三年来就是这本《天工开物》才保住了自己的性命。
这理由宋长庚当然不会告诉他,绿衣男子也不追问,只是连忙转身向院门走去,并说道:“赶紧跟我走吧,本来抛出消息只是希望衙门里的那位掉以轻心,方便我接走你;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有先见之明了。”
宋长庚点头如捣蒜,也顾不得收拾东西,捧着怀里的五百文钱便做势要跟上,却撞在了绿衣男子的背上。
他忽然停住了脚步,面色变得极其难看起来,右手下意识的就探向腰间,声调凝重:“来了。”
来了?什么来了?
宋长庚刚想问些什么,就见绿衣男子一把抓住自己的胳膊向着屋子里狂奔而去,直接躲进了床底下面,动作之迅速叫他难以想象。
与此同时,有嘈杂的声音渐渐的从院外转向了院内。
“宋先生?宋先生你在家吗!街坊邻居都来找你帮忙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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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来自帝都的铁鸟,是只有达官贵人才有资格乘坐的,机关师自然也列在其中。
来自帝都的机关师到了。
半个时辰前这消息便已经传的街坊邻里,甚至一度打断了宋长庚的工作,这就导致了他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机关师没什么好感,宋长庚自信自己凭借《天工开物》也能成为机关师,如今只不过是缺了一个契机罢了。
不过同时也心生疑惑,来自帝都的机关师来这边陲小镇又是为何?
虽然不清楚机关师的目的,可如今的当务之急却是造出青弩,这才是切切实实关系到宋长庚切身利益的东西。
之前失败后宋长庚又试了三次,却无一例外全部失败,如今院子里也没有多余的材料了。
“看来是非要出门去买不可了。”
宋长庚叹了口气,回到木屋里揭开木墙,从里取出五百文钱,实在是囊中羞涩这是他最后的钱了,本来是打算留着吃饭的,可现在……
“只要能造出青弩,什么都是值得的,大不了啃树皮去!”
紧了紧拳头心中打定了主意,却忽然听见门外传来稀松的响声,来不及等他疑惑,就见那扇木门忽然开了。
从门外走进来位一身绿袍的男子,这是张宋长庚不认得的生面孔,应该不是本地人士,宋长庚想到,难道是乘着那艘铁鸟一同来这边陲小镇的人?
来不及深思,绿衣男人开口了,他的话叫人愈发疑惑起来:“你就是宋长庚?”
我不认得他,他又怎的会认得我?
宋长庚心中顿生警觉,他有些摸不清绿衣男人的身份,可看他一副锦衣华服的模样,想必也不是什么骗子,这就叫他愈发疑惑起来了。
毕竟他宋长庚兜比脸干净,什么骗子会想不开会来骗他?
思畴一阵后,宋长庚决定干脆走一步看一步,于是拱手试探道:“是我,你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,绿衣男子便上下打量了宋长庚两眼,之后也不多言直接从腰间取过一块牌子在宋长庚面前晃了晃,好像在赶时间一般。
牌子整体呈玄色,左右有玄鸟衔珠,牌子的正中央用小篆镌刻“机关师”三个大字。
机关师?
他是机关师?!
宋长庚眼里闪过一抹震惊,心中页不是没有猜忌,可机关师的牌子是绝对不可能仿造的,于是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。
虽然早就听闻帝都的机关师到了,可机关师大人又为何要登门来找自己?
强压下心中惊讶,宋长庚深吸一口气道:“不知是机关师大人驾到,草民有失远迎,不知大人有何贵干……”
机关师与修行者不同,若说后者只是受人敬仰,前者便更有一层官家身份,入了机关司做了机关师,哪怕只是最低级的,也依旧官拜五品,凌驾大多朝廷官员之上。
是修士,更是官,宋长庚称一声大人并无不妥。
所以若是在大周的地界上,一名机关师往往要比修行者更是尊贵。
绿衣男子并未回答,冷着一张脸转身就走,许是习惯了发号施令,他的话里没有半分容人拒绝的余地。
“既然你是宋长庚,那就跟我走吧。”
前一个疑问还没解决,下一个疑惑接踵而至,压下心中思绪,犹豫了一下宋长庚还是问道:“去哪儿?”
绿衣男子步子不停,随口答道:“帝都。”
顿了顿,紧了紧拳头似是在权衡什么,最终还是停了下来,解释起了来龙去脉,语速极快:“此地县令三年前曾向人皇推荐过你,我司看过你的造物,虽稚嫩却颇有奇巧之处,于是便给你个机会参加入司考核。”
入司考核?
入司考试!
绿衣男子的话叫宋长庚心中一阵荡漾,激动的神情难以掩盖,入司考试不比其他。过了自个儿便也能成为一名机关师,从此飞黄腾达。兴奋之余脑中还不忘惊讶那安阳县令居然还做过这样的好事?分明今日一早他还将自个儿从衙门里扔了出来。
真是奇也怪也。
强压下心中激动,宋长庚又察觉到一丝不对,一字一吐奇怪问道:“可若只是为这事……有必要让大人您亲自跑一趟吗?”
为了一个不知天赋究竟几何的人,值得机关司特意派遣一名真正的机关师前去迎接?这未免有些本末倒置,毕竟从绿衣男子的描述中不难看出,他们对自己的了解还停留在三年之前。
三年前自己的造物,就是现在的自己都觉得粗劣,更不必提机关司的那些大能了。
“倒是敏锐,是个机关师的好苗子。”绿衣男子笑了笑,随即露出一副凝重模样,左右张望,叮咛道:“接下来的事情在此地绝不准透露半个字,不然就是我怕是也难以保下你,你可明白?”
宋长庚心中一震,自己怕不是引出了什么惊天秘密,于是连连点头。
见此绿衣男人才又抛出了一个问题:“你有多久没见过安阳县令了?”
宋长庚本想回答一个月起码见三次,可话到嘴边又咽进了肚子里,自从三年前最后见了安阳县令一面之后,他每次去衙门都总是见不到县令的面就被扔了出来,就如同今天早上一样。
莫非……
结合绿衣男子那神神秘秘的神态,宋长庚犹豫了一下,心中有了猜测,悚然答道:“恐怕已有三年,难道……”
“不错,自从三年前开始安阳县令与帝都的联系便愈发生疏,直到昨日安阳县令的命牌忽然迸裂,命牌碎则主人死,这只是小事,可此地恐怕也……”
宋长庚心下一惊,一县县令身死只是小事?虽对于机关师这样的身份而言确实如此,可什么才称得上是大事?
绿衣男子叹了口气,伸手向宋长庚眉心一点:“你自己看看吧,记得切勿出声。”
一股灵力自他的指尖渡入宋长庚眼里,他只觉得双眼一阵刺痛,不自觉闭上了眼睛。
再睁开时,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了。
绿幽幽的雾气遍布整个安阳县,除了他的院子以外,透过大开的院门向外看去,那些个街坊的屋子早已变得破旧不堪。
白蚁蛀蚀,蛛网遍布。
在每户每家的门梁之上,还挂着森然白骨,有的一副,有的两幅,数量不一。宋长庚反应极快,可他宁愿自己反应不过来——住着一人的屋子变悬挂一副尸骨,两人的屋子就是两幅,至于是谁的尸骨,恐怕已是不言而喻了。
恶臭的气味,悚然的场景,一切都叫宋长庚胃里翻江倒海,他不过只是区区一届工匠,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?
不自觉倒退数步,腿一软便差点摔在地上,宋长庚指着那梁上尸骨,张嘴却发不出声音。
绿衣男子见宋长庚面色难堪,急忙对着宋长庚做出了个噤声的姿势,随后仿佛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一般,直凑到他耳边才轻声低语。
“整座安阳县恐怕已沦为一座鬼县,千万莫要伸张,若是被它们听见了,恐怕就是我也得葬身于此!”
宋长庚脸色苍白,盯着对面随风摇曳的尸骨,木讷道:“这就是为什么要大人您亲自前来的缘故?”
绿衣男子叹口气,点点头:“这就是为何要我来的缘故。”
罢了,长叹一口气,尊贵的机关师脸上竟然露出了苦笑的神情:“只是在到这之前,从没有一个人猜到这里的情况竟然已经如此严峻了,若非是见你身上并无鬼气,我都想直接跑路了……真是好奇你究竟是如何活下来三年不死的。”
宋长庚缄口不语,当绿衣男子为他开了眼之后,他已是隐约间感到他脑中《天工开物》与自家宅子的联系了,恐怕这三年来就是这本《天工开物》才保住了自己的性命。
这理由宋长庚当然不会告诉他,绿衣男子也不追问,只是连忙转身向院门走去,并说道:“赶紧跟我走吧,本来抛出消息只是希望衙门里的那位掉以轻心,方便我接走你;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有先见之明了。”
宋长庚点头如捣蒜,也顾不得收拾东西,捧着怀里的五百文钱便做势要跟上,却撞在了绿衣男子的背上。
他忽然停住了脚步,面色变得极其难看起来,右手下意识的就探向腰间,声调凝重:“来了。”
来了?什么来了?
宋长庚刚想问些什么,就见绿衣男子一把抓住自己的胳膊向着屋子里狂奔而去,直接躲进了床底下面,动作之迅速叫他难以想象。
与此同时,有嘈杂的声音渐渐的从院外转向了院内。
“宋先生?宋先生你在家吗!街坊邻居都来找你帮忙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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