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 风流李后主
第六十二章风流李后主
南唐升元元年(937)七巧节这天,金陵城齐王太子府,李璟的第六子降生了。这孩子天生异相,双目之中,竟有一目长着两个瞳仁。
在古人看来,重瞳子,那可是帝王才有的眼睛。于是李璟,为这孩子取名李从嘉,字重光,这个孩子就是李煜。
重瞳是一个眼睛里有两个瞳孔,现代医学认为这是瞳孔发生了粘连畸变,是早期白内障的现象。古时,很多重瞳的人都曾做过轰轰烈烈的大事,这些人不是圣人就是帝王。
史书上记载重瞳子有:黄帝时代的造字圣人仓颉;禅让的圣人,上古五帝之一虞舜;旷绝古今的西楚霸王项羽;春秋五霸之一的晋文公重耳;十六国时期横扫西域的后凉国王吕光;北齐开国皇帝高洋。
同是重瞳子的李煜,后来也成为了南唐后主,“千古词帝”。
李煜与虞舜有诸多相似之处。
首先大家都是重瞳子;
其二,舜帝娶了尧帝的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,李煜也娶了大小周后姐妹俩,二人的名字也叫娥皇女英;
其三,两人都是一代帝王,管辖的人口也差不多;
其四:两人都是孝子,都是以仁孝治国;
其五:两人都是名传千古的圣人,一个是禅让的上古国君,一个是“千古词帝”。
唯一不同的是,舜帝是文武双全,文可安邦武可定国,李煜是纯粹的百无一用书公子,笔杆子终归斗不过枪杆子。
◆天生的帝王相
李煜生于深宫之内,长于妇人之手,年少生活的皆是宫廷的繁华和奢靡的享乐,心里装的除了儒家教诲、佛家经典,剩下的只有男欢女爱的烟雨一重重,山水一重重。
李煜天生聪颖,为人仁孝,初封安定郡公,累迁诸卫大将军、副元帅,封郑王。成人后的李煜更是“善诗文,工书画,丰额骈齿,一目重瞳子”。
丰额就是宽脑门,如同伟人毛公,脑门宽得能跑马;骈齿就是两排牙齿,是一种比较整齐的龅牙,自古以来被认为是圣人之像。
《竹书纪年》上记载,上古五帝之一的帝喾就是“生而骈齿,有圣德”,周武王、孔子也都生有骈齿。
李煜生得“丰额骈齿,一目重瞳子”,天庭饱满,牙齿重叠,还有重瞳子,多方面表明,他福泽深厚,贵气自生,天生就是帝王之相。
因貌有奇表,李煜遭到长兄李弘冀的猜忌。为避祸,他醉心经籍、不问政事,自号“钟峰隐者”、“莲峰居士”,玩起了隐居。
“当皇上这事,跟我没关系,千万不要找我,我才不稀罕呢,我更喜欢大家叫我‘词帝’,听清楚了,我也是‘帝’,不过我是没有职称、没有薪水的‘江湖诨号’,这种名号,你们也可以称的,比如说‘词圣’、‘词妖’、‘词鬼’,只要你想,都可以印到名片上的……”总之李煜就是一句话:自己志在山水,无意争权夺位,皇位,求求你离我远一点,再远一点。
可是李煜生在帝王之家,天生的“帝三代”胚子,做不做皇帝,有时候不是自己说了算的。
李煜的三哥、四哥、五哥,很早就夭折了,当大哥李弘冀除掉叔叔李景遂,拿回了皇位继承权,自己又提前挂了。论资排辈,老六李煜就这样被推上了太子之位,封吴王,入主东宫。
吟风颂月的才子佳人,执掌风雨飘摇的南唐王朝,又会是怎样的一种状况呢?
◆奉大宋为正朔
大宋建隆二年(961)六月,李煜在金陵登基,尊母亲钟氏为圣尊后,立妃周娥皇为国后,封诸弟为王。
奉大宋王朝为正朔,纳贡称臣,四时孝敬,这也是李煜从老爹那里继承来的。李璟留给李煜的不仅有皇位,还有挥之不去的屈辱、卑微与无奈。
山中无老虎,猴子称大王;山中有老虎,猴子挂树梢。面对霸气十足的大佬皇帝赵匡胤,李煜满满的都是求生欲。他继位后,政治上继续自降身份,经济上频繁进贡,军事上不敢作为。
建隆三年(962)六月,李煜遣客省使翟如璧入东京给大宋上贡,赵匡胤释放南唐降卒一千多人;十一月,又遣水部郎中顾彝向大宋进贡。
乾德元年(963)二月,大宋山南东道节度使慕容延钊,以助武平节度使周保权讨张文表为名,借道荆南进入湖南,以假途灭虢,一箭双雕的手段,一举攻灭荆、湖这两个割据政权。
七月,李煜奉诏入京面见宋太祖赵匡胤,这是李煜第一次跟赵匡胤面对面地进行交流。两个代表不同利益体的皇帝,一对炎黄子孙,他们在一起能聊什么呢?
赵匡胤道:“小煜啊,听说你很会写诗?”
李煜起身合掌,“匡兄请讲。”
赵匡胤道:“就以你手中的纸扇作首诗来,让朕与众爱卿瞧瞧。”
文人把扇、红袖添香,是古代文人雅士、商贾骚客追求的一种浪漫的生活方式。在揖让答礼之中,握在手中的扇子如半个月亮,摇动起来,满怀凉风习习。李煜略加沉思,张口而出:“揖让月在手,动摇风满怀。”
赵匡胤禁不住点头大笑起来,接着又问道:“满怀之风,却有多少?”
李煜不知如何作答,一时僵在那里。
赵匡胤指着李煜,笑着对群臣道:“好一个翰林学士啊。”
众臣欣然。
通过这次高层会晤,赵匡胤也基本上知道了李煜是何等人物,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风浪,李煜也知晓了自己的位置,明确了君臣关系,以及如何做一个顺臣。
赵匡胤对李煜的临别寄语是:好好写你的诗,好好对待江南大臣、江南的百姓。李煜对赵匡胤的临别寄语是:请一如既往地给予指导,务请多多关照。
大宋对南唐的诏书不直呼李煜的名讳。这年冬天,李煜上表赵匡胤,请求罢除诏书的不名之礼,改为直呼姓名,叫他李煜。赵匡胤不准。
◆菩萨天子
李煜天性纯孝、宽厚待人、好生戒杀、施善于民。重仁慈、轻徭役、宽刑罚,每有死刑论决,莫不垂泪。多次亲入大理寺,审查狱案,释放犯人。真真的是一位菩萨天子,仁君圣主。
李煜惜才爱才。
韩熙载,潍州北海(今山东潍坊青州)人,后唐同光四年(926)进士,他的父亲因犯事被李嗣源所杀,韩熙载为了活命,南奔归吴,为校书郎。南唐李昪时,召为秘书郎。李璟嗣位,屡迁至中书舍人、户部侍郎。
韩熙载高才博学,又精音律,善书画。自比姜太公、范增,常言:“失范增而项氏不兴,得吕望而周朝遂霸”。人称其为“韩夫子”、“神仙中人”。
李煜想委以相位,寄以大事。坊间传闻韩熙载放浪形骸,为了查证事实,李煜便派画师顾闳中潜入韩府,偷偷画下他的夜生活,于是便有了“孤幅压五代”的《韩熙载夜宴图》。
李煜觉得韩熙载为人太过放荡不羁、不堪重用,只授予韩熙载兵部侍郎一职。一幅画成就了韩熙载,千百年后,让人依然记得他和他那高逼格的夜宴图;一幅画也毁了韩熙载,让他从此与宰相擦肩而过,一生仕途止步于侍郎。
李煜体恤忠臣。
萧俨,庐陵(今江西吉安)人,从小异常聪慧,过目不忘。几岁便能行文,人称“山旮旯里的小神童”。
公元917年杨吴时期,十岁的萧俨到金陵参加考试,居然榜上有名,由于年纪太小,朝廷未安排相应的官职。南唐李昪时,调他到刑部任职,官居五品。他办事能力强,从此平步青云,升任大理寺卿。
萧俨为人方正,刚直不阿,断事明允,清廉正直,淡泊名利,对朝廷忠心耿耿,办理过许多大案要案,从不居功自傲。
李璟继位后,好大喜功,连年对外用兵,生活上还非常奢侈无度,大造奢华的宫殿,搞得百姓哀声载道。
一次,李璟带群臣参观一处刚竣工的宫殿,大家都赞不绝口,唯有萧俨冷冷地说道:“好是好,就是下面缺少一口井。”
李璟很纳闷,便问道:“爱卿何出此言?”
萧俨不紧不慢地说道:“因为臣觉得,它不如陈后主的景阳楼”。萧俨的意思就是说:李璟跟亡国国君陈后主差不多,都是昏君。
一听此言,李璟顿时勃然大怒,一道圣旨将萧俨贬到外地。
李煜继位后,他把三朝元老萧俨调回金陵,官居大理寺卿。
《南唐书》载:后主初嗣位时,有一天,李煜正在宫中与小周后对弈,棋战正酣,遂令卫士把守宫门,任何人不得来打搅兴致。萧俨有要事禀报,便学樊哙闯宫,冲到李煜面前,看到李煜在下棋,气不打一处来,一把掀翻棋盘,把李煜吓了一跳,小周后也识趣地走开了。
好在李煜并没有让士兵把萧俨拉出去砍了,而是问他:“汝欲效魏征耶?”
萧俨针锋相对,回话道:“就怕官家当不了唐太宗!”
李煜听后无言以对,道:“朕不怪你!”面对爷爷辈的老臣,李煜没有发作杀人,也没纳谏,转身离去。
由此可见,南唐不是没有忠臣良将,可惜,李煜虽想励精图治,只是缺乏治国这根筋,他的才华不在这上面。南唐灭后,萧俨回到老家,七十多岁时老死乡里。
李煜信佛。
他用宫里的钱招募人为僧,“南朝四百八十寺,多少楼台烟雨中。”光在金陵的僧人就多达万人。李煜退朝后,就和皇后换上居士服,诵经读典,非常虔诚。僧人犯了罪,他也不依法制裁,而是罚他诵经。
李煜善书画。
宋人的《宣和书谱》云:“李氏能文善书画。书作颤笔曲之状,道劲如寒松霜竹,谓之金错刀。”金错刀是王莽发行的一种货币,上面是“方孔圆形”,下面是“刀”形的尾巴。这种书法风格是:强调中锋行笔,笔力瘦挺如寒松之状。
李煜善用这种金错刀体,写出来的字矫如游龙,翩若惊鸿,如舒卷自如的行云,如宛转奔腾的群山。
今人有位将军书法家舒同,他在颜体基础上创造出的舒同体,为大众所喜爱,舒同体与李煜的金错刀体如出一辙,唯字形稍有不同,用笔基本一致。
《宣和书谱》称此种书法:“然殊乏姿媚,如穷谷道人,酸寒书生,鹑衣而鸢肩,略无富贵之气。”成者王侯败者贼,如此评价一代帝王的书法,无非是宋人对一个亡国国君的贬低罢了。
李煜不但在写词上,冠绝古今,在书法上也能独树一帜,如此人物,确实是千古奇才。
◆大周后
问世间情为何物,直教人生死相许。
徐志摩说:“一生至少该有一次,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,不求结果,不求同行,不求曾经拥有,甚至不求你爱我,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,遇见你!”
李煜与周娥皇成婚时,李煜十八岁,娥皇十九岁。正是最好的年华,遇到最好的你。
周娥皇,人称大周后,南唐元勋重臣内枢密使同平章事周宗的长女。
大周后“雪莹修容,纤眉范月”,人长得漂亮不说,还才富五车,才高八斗,才冠南唐。她通晓史书,精谙音律,采戏弈棋,莫不妙绝,尤其弹奏得一手好琵琶。
十九岁那年,娥皇随父进宫为中主李璟祝寿,席间一曲琵琶,惊艳四座,深得李璟赏识,御赐她一张烧槽琵琶,并将她嫁给时为吴王的太子李煜。
李煜得到周娥皇可以说是找到了人生知己,妥妥的佳偶天成。李煜在《一斛珠》里,将二人闺房之乐,描写得淋漓尽致:
晓妆初过,沈檀轻注些儿个。
向人微露丁香颗。一曲清歌,暂引樱桃破。
罗袖裛残殷色可,杯深旋被香醪涴。
绣床斜凭娇无那,烂嚼红茸,笑向檀郎唾。
李煜宠爱娥皇,他将大殿上的梁栋窗壁,柱拱阶砌,都装成隔筩,上面插满各色花枝,美其名曰“锦洞天”。他与大周后在锦洞天里,日日饮酒作乐,醉生梦死。
大周后创造的服饰和发型打扮“高髻纤裳”和“首翘鬓朵”等妆容,纤丽袅娜,引得后宫嫔妃争相效仿,一时间个个“绾高髻,鬓插花”。这魅力有范的妆容,很快也传到宫外,成为南唐最流行的时尚爆款。
大周后精通音律,曾与李煜雪夜畅饮。周后举杯请后主起舞,李煜道:“若要我起舞,除非你能为我新谱一曲。”
大周后随口吟唱,“喉无滞音,笔无停思,”瞬间谱成一曲《邀醉舞破》。
唐玄宗李隆基曾经做过一个很奇怪的梦,醒来后便写成了《霓裳羽衣舞》,据说此曲是根据印度的《婆罗门曲》改编而成,盛大无比,竟将大唐的荣光展现得淋漓尽致,可惜唐灭后,《霓裳羽衣舞》却失传了。
李煜和大周后娥皇,两位才子佳人,试图对《霓裳羽衣舞》进行还原。
李煜遍寻民间,在不少唐代留下的典籍中,二人终日翻阅寻找线索,得到一份残缺不全的曲谱,经过大周后的考订谬误、增删调整,终于将其还原了出来。
大周后以琵琶弹奏,“清越可听”,此曲只应天上有,人间能有几回闻。《霓裳羽衣舞》这首名曲终于重现人间。
自古红颜多薄命。
大周后在校正《霓裳羽衣舞》曲谱时,常感身体倦怠,浑身酸痛,振作不起精神。
乐师曹生听了新曲后,道:“旧谱舒缓,改订过,新曲节奏急促,恐非吉兆!”果然,没过多久,大周后就病倒了。
之后又有两件事情更加速了大周后的病情。
一是次子李仲宣早夭,刚刚三岁就死了。大周后为李煜生了两个儿子,长子李仲寓和次子李仲宣。李仲寓开始的时候被封为清源郡公,后封为太子。南唐灭后,与李后主一同来到东京,被宋廷封为千牛卫大将军。
次子李仲宣被封为岐怀献王,自幼聪颖,刚三岁就能一字不漏的背诵《孝经》。大周后对这个儿子十分疼爱。有一次,李仲宣在佛前玩耍,一只猫咪不小心碰落了大琉璃灯。琉璃灯落下的时候,震动太大,琉璃四溅,把李仲宣给吓病了,虽经太医调治,还是早早的去世了。这件事大大地刺激了大周后,使她的病情进一步加重。
二是大周后娥皇生病后,妹妹女英以探病之名常入宫中与李煜约会。
女英刚满十四周岁,恰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,清新美丽,热情活泼,楚楚动人。《后唐书》云:“警敏有才思,神采端静。”
一次,李煜无意撞见正在午睡的女英,美人睡得香甜,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枕头上,绣花夏衣又轻又薄,透出佳人特有的香味。二十八岁的李煜不觉得怦然心动,卷起珠帘,四目相对,一个情窦初开,一个风流倜傥,正应了那句“金风玉露一相逢,便胜却人间无数”。如痴如醉的李煜,瞬间写下一首《菩萨蛮》:
蓬莱院闭天台女,画堂昼寝人无语。抛枕翠云光,绣衣闻异香。
潜来珠锁动,惊觉银屏梦。脸慢笑盈盈,相看无限情。
很快,两人开始了悄悄地约会。“相见时难别亦难”,为掩人耳目,女英要等到夜深人静时偷偷溜出去见李煜,生怕脚步声惊动了别人,便把鞋子脱下来,拿在手上。如此艳情幽会,李煜十分眷恋、无心掩饰,恨不得立即拍照打卡发朋友圈,坦率地写成另一首《菩萨蛮》:
花明月暗笼轻雾,今宵好向郎边去。刬袜步香阶,手提金缕鞋。
画堂南畔见,一向偎人颤。奴为出来难,教郎恣意怜。
李煜将这首词制成乐府,二人的风流韵事瞬间从宫中传到民间。“一首新词出禁中,争传纤指挂双弓。不然谁晓深宫事,尽取椿情付画工。”
吏部尚书徐铉觉得粗俗萎靡,写诗嘲讽道:“四海未知春色至,今宵先入九重城”。李煜根本不在乎这些风言风语,他的信条就是:走自己的路,让别人说去吧。
月光下提着鞋子的少女,不仅迷倒了李后主,也吸引了千百年来无数文人的目光。“南唐小周后提鞋图”,成了无数文人画师追捧的话题。
如此宫闱之乐、闺房秘事,也惊到了一个人,那就是大宋天子的弟弟赵光义,未来的大宋皇帝。此时,他正坐在开封府尹的位子上,望着皇宫大院,想着天子哥哥和花蕊夫人,江南国主李煜和小周后,禁不住拍案而起。
《南唐书》记载:有一次,大周后娥皇掀开李煜的被窝,发现了自己的妹妹,禁不住诧异地问道:“汝何日来此?”
女英还是太年轻,慌忙答道:“来了好几天了。”
大周后听后伤心欲绝,病情骤然加重,她面壁而卧,至死都不回头看女英一眼。
李煜“朝夕视食,药非亲尝不进,衣不解带者累夕,如侍父母之痴。”
乾德二年(964)十一月,大周后预感到大限将至,她勉强坐起,用虚弱的声音对李煜道:“能够嫁给陛下,妾感到自己非常幸运,与你度过这十余载的幸福时光,得到你的宠爱,作为一个女人,这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。我死后,请将烧槽琵琶和约臂玉环给我陪葬,还有请薄葬与我,千万不要铺张。”
三天后,大周后拖着虚弱的身躯,亲自给自己沐浴更衣,扮装修容,将玉蝉含在口中,慢慢躺在香榻上。一代佳人,在瑶光殿撒手人寰,时年二十九岁。
曾经的纤纤玉手,再也不能抚琴;曾经的曼妙腰肢,再也不能起舞。李煜痛断肝肠。作一首《采桑子》,以此来怀念:
亭前春逐红英尽,舞态徘徊。细雨霏微,不放双眉时暂开。
绿窗冷静芳音断,香印成灰。可奈情怀,欲睡朦胧入梦来。
大周后亡故后,李煜下旨从厚殡殓,附葬山陵,谥为昭惠皇后,同时写下长达两千多言催人泪下的祭文《衣昭惠周后诔》,用他那满腔横溢的才华,极力颂扬大周后绝美的容颜和超世的才华。最后,李煜不顾群臣的反对,在大周后陵园的巨碑上署名“鳏夫煜”。
就在南唐沉浸在国后之丧时,赵匡胤正指挥着他的铁骑,突破剑门险要,大败蜀军,后蜀皇帝孟昶举城投降,后蜀灭亡。
李煜混迹后宫,风花雪月,纯净浅薄,纨绔浪荡,过着悠闲享乐的生活。他不想做国主,却又贪恋奢侈的生活;他才华横溢,却不理朝政,无力保住自己的国家,终日舞文弄墨,探讨佛理,除了写写词,几乎没干过什么有价值的事。
他不知道帝王的天下,不仅仅是在宝座上,女人的肚皮上,还应该在战场上。他不明白命运所赠与的一切,其实都暗中标好了价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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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唐升元元年(937)七巧节这天,金陵城齐王太子府,李璟的第六子降生了。这孩子天生异相,双目之中,竟有一目长着两个瞳仁。
在古人看来,重瞳子,那可是帝王才有的眼睛。于是李璟,为这孩子取名李从嘉,字重光,这个孩子就是李煜。
重瞳是一个眼睛里有两个瞳孔,现代医学认为这是瞳孔发生了粘连畸变,是早期白内障的现象。古时,很多重瞳的人都曾做过轰轰烈烈的大事,这些人不是圣人就是帝王。
史书上记载重瞳子有:黄帝时代的造字圣人仓颉;禅让的圣人,上古五帝之一虞舜;旷绝古今的西楚霸王项羽;春秋五霸之一的晋文公重耳;十六国时期横扫西域的后凉国王吕光;北齐开国皇帝高洋。
同是重瞳子的李煜,后来也成为了南唐后主,“千古词帝”。
李煜与虞舜有诸多相似之处。
首先大家都是重瞳子;
其二,舜帝娶了尧帝的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,李煜也娶了大小周后姐妹俩,二人的名字也叫娥皇女英;
其三,两人都是一代帝王,管辖的人口也差不多;
其四:两人都是孝子,都是以仁孝治国;
其五:两人都是名传千古的圣人,一个是禅让的上古国君,一个是“千古词帝”。
唯一不同的是,舜帝是文武双全,文可安邦武可定国,李煜是纯粹的百无一用书公子,笔杆子终归斗不过枪杆子。
◆天生的帝王相
李煜生于深宫之内,长于妇人之手,年少生活的皆是宫廷的繁华和奢靡的享乐,心里装的除了儒家教诲、佛家经典,剩下的只有男欢女爱的烟雨一重重,山水一重重。
李煜天生聪颖,为人仁孝,初封安定郡公,累迁诸卫大将军、副元帅,封郑王。成人后的李煜更是“善诗文,工书画,丰额骈齿,一目重瞳子”。
丰额就是宽脑门,如同伟人毛公,脑门宽得能跑马;骈齿就是两排牙齿,是一种比较整齐的龅牙,自古以来被认为是圣人之像。
《竹书纪年》上记载,上古五帝之一的帝喾就是“生而骈齿,有圣德”,周武王、孔子也都生有骈齿。
李煜生得“丰额骈齿,一目重瞳子”,天庭饱满,牙齿重叠,还有重瞳子,多方面表明,他福泽深厚,贵气自生,天生就是帝王之相。
因貌有奇表,李煜遭到长兄李弘冀的猜忌。为避祸,他醉心经籍、不问政事,自号“钟峰隐者”、“莲峰居士”,玩起了隐居。
“当皇上这事,跟我没关系,千万不要找我,我才不稀罕呢,我更喜欢大家叫我‘词帝’,听清楚了,我也是‘帝’,不过我是没有职称、没有薪水的‘江湖诨号’,这种名号,你们也可以称的,比如说‘词圣’、‘词妖’、‘词鬼’,只要你想,都可以印到名片上的……”总之李煜就是一句话:自己志在山水,无意争权夺位,皇位,求求你离我远一点,再远一点。
可是李煜生在帝王之家,天生的“帝三代”胚子,做不做皇帝,有时候不是自己说了算的。
李煜的三哥、四哥、五哥,很早就夭折了,当大哥李弘冀除掉叔叔李景遂,拿回了皇位继承权,自己又提前挂了。论资排辈,老六李煜就这样被推上了太子之位,封吴王,入主东宫。
吟风颂月的才子佳人,执掌风雨飘摇的南唐王朝,又会是怎样的一种状况呢?
◆奉大宋为正朔
大宋建隆二年(961)六月,李煜在金陵登基,尊母亲钟氏为圣尊后,立妃周娥皇为国后,封诸弟为王。
奉大宋王朝为正朔,纳贡称臣,四时孝敬,这也是李煜从老爹那里继承来的。李璟留给李煜的不仅有皇位,还有挥之不去的屈辱、卑微与无奈。
山中无老虎,猴子称大王;山中有老虎,猴子挂树梢。面对霸气十足的大佬皇帝赵匡胤,李煜满满的都是求生欲。他继位后,政治上继续自降身份,经济上频繁进贡,军事上不敢作为。
建隆三年(962)六月,李煜遣客省使翟如璧入东京给大宋上贡,赵匡胤释放南唐降卒一千多人;十一月,又遣水部郎中顾彝向大宋进贡。
乾德元年(963)二月,大宋山南东道节度使慕容延钊,以助武平节度使周保权讨张文表为名,借道荆南进入湖南,以假途灭虢,一箭双雕的手段,一举攻灭荆、湖这两个割据政权。
七月,李煜奉诏入京面见宋太祖赵匡胤,这是李煜第一次跟赵匡胤面对面地进行交流。两个代表不同利益体的皇帝,一对炎黄子孙,他们在一起能聊什么呢?
赵匡胤道:“小煜啊,听说你很会写诗?”
李煜起身合掌,“匡兄请讲。”
赵匡胤道:“就以你手中的纸扇作首诗来,让朕与众爱卿瞧瞧。”
文人把扇、红袖添香,是古代文人雅士、商贾骚客追求的一种浪漫的生活方式。在揖让答礼之中,握在手中的扇子如半个月亮,摇动起来,满怀凉风习习。李煜略加沉思,张口而出:“揖让月在手,动摇风满怀。”
赵匡胤禁不住点头大笑起来,接着又问道:“满怀之风,却有多少?”
李煜不知如何作答,一时僵在那里。
赵匡胤指着李煜,笑着对群臣道:“好一个翰林学士啊。”
众臣欣然。
通过这次高层会晤,赵匡胤也基本上知道了李煜是何等人物,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风浪,李煜也知晓了自己的位置,明确了君臣关系,以及如何做一个顺臣。
赵匡胤对李煜的临别寄语是:好好写你的诗,好好对待江南大臣、江南的百姓。李煜对赵匡胤的临别寄语是:请一如既往地给予指导,务请多多关照。
大宋对南唐的诏书不直呼李煜的名讳。这年冬天,李煜上表赵匡胤,请求罢除诏书的不名之礼,改为直呼姓名,叫他李煜。赵匡胤不准。
◆菩萨天子
李煜天性纯孝、宽厚待人、好生戒杀、施善于民。重仁慈、轻徭役、宽刑罚,每有死刑论决,莫不垂泪。多次亲入大理寺,审查狱案,释放犯人。真真的是一位菩萨天子,仁君圣主。
李煜惜才爱才。
韩熙载,潍州北海(今山东潍坊青州)人,后唐同光四年(926)进士,他的父亲因犯事被李嗣源所杀,韩熙载为了活命,南奔归吴,为校书郎。南唐李昪时,召为秘书郎。李璟嗣位,屡迁至中书舍人、户部侍郎。
韩熙载高才博学,又精音律,善书画。自比姜太公、范增,常言:“失范增而项氏不兴,得吕望而周朝遂霸”。人称其为“韩夫子”、“神仙中人”。
李煜想委以相位,寄以大事。坊间传闻韩熙载放浪形骸,为了查证事实,李煜便派画师顾闳中潜入韩府,偷偷画下他的夜生活,于是便有了“孤幅压五代”的《韩熙载夜宴图》。
李煜觉得韩熙载为人太过放荡不羁、不堪重用,只授予韩熙载兵部侍郎一职。一幅画成就了韩熙载,千百年后,让人依然记得他和他那高逼格的夜宴图;一幅画也毁了韩熙载,让他从此与宰相擦肩而过,一生仕途止步于侍郎。
李煜体恤忠臣。
萧俨,庐陵(今江西吉安)人,从小异常聪慧,过目不忘。几岁便能行文,人称“山旮旯里的小神童”。
公元917年杨吴时期,十岁的萧俨到金陵参加考试,居然榜上有名,由于年纪太小,朝廷未安排相应的官职。南唐李昪时,调他到刑部任职,官居五品。他办事能力强,从此平步青云,升任大理寺卿。
萧俨为人方正,刚直不阿,断事明允,清廉正直,淡泊名利,对朝廷忠心耿耿,办理过许多大案要案,从不居功自傲。
李璟继位后,好大喜功,连年对外用兵,生活上还非常奢侈无度,大造奢华的宫殿,搞得百姓哀声载道。
一次,李璟带群臣参观一处刚竣工的宫殿,大家都赞不绝口,唯有萧俨冷冷地说道:“好是好,就是下面缺少一口井。”
李璟很纳闷,便问道:“爱卿何出此言?”
萧俨不紧不慢地说道:“因为臣觉得,它不如陈后主的景阳楼”。萧俨的意思就是说:李璟跟亡国国君陈后主差不多,都是昏君。
一听此言,李璟顿时勃然大怒,一道圣旨将萧俨贬到外地。
李煜继位后,他把三朝元老萧俨调回金陵,官居大理寺卿。
《南唐书》载:后主初嗣位时,有一天,李煜正在宫中与小周后对弈,棋战正酣,遂令卫士把守宫门,任何人不得来打搅兴致。萧俨有要事禀报,便学樊哙闯宫,冲到李煜面前,看到李煜在下棋,气不打一处来,一把掀翻棋盘,把李煜吓了一跳,小周后也识趣地走开了。
好在李煜并没有让士兵把萧俨拉出去砍了,而是问他:“汝欲效魏征耶?”
萧俨针锋相对,回话道:“就怕官家当不了唐太宗!”
李煜听后无言以对,道:“朕不怪你!”面对爷爷辈的老臣,李煜没有发作杀人,也没纳谏,转身离去。
由此可见,南唐不是没有忠臣良将,可惜,李煜虽想励精图治,只是缺乏治国这根筋,他的才华不在这上面。南唐灭后,萧俨回到老家,七十多岁时老死乡里。
李煜信佛。
他用宫里的钱招募人为僧,“南朝四百八十寺,多少楼台烟雨中。”光在金陵的僧人就多达万人。李煜退朝后,就和皇后换上居士服,诵经读典,非常虔诚。僧人犯了罪,他也不依法制裁,而是罚他诵经。
李煜善书画。
宋人的《宣和书谱》云:“李氏能文善书画。书作颤笔曲之状,道劲如寒松霜竹,谓之金错刀。”金错刀是王莽发行的一种货币,上面是“方孔圆形”,下面是“刀”形的尾巴。这种书法风格是:强调中锋行笔,笔力瘦挺如寒松之状。
李煜善用这种金错刀体,写出来的字矫如游龙,翩若惊鸿,如舒卷自如的行云,如宛转奔腾的群山。
今人有位将军书法家舒同,他在颜体基础上创造出的舒同体,为大众所喜爱,舒同体与李煜的金错刀体如出一辙,唯字形稍有不同,用笔基本一致。
《宣和书谱》称此种书法:“然殊乏姿媚,如穷谷道人,酸寒书生,鹑衣而鸢肩,略无富贵之气。”成者王侯败者贼,如此评价一代帝王的书法,无非是宋人对一个亡国国君的贬低罢了。
李煜不但在写词上,冠绝古今,在书法上也能独树一帜,如此人物,确实是千古奇才。
◆大周后
问世间情为何物,直教人生死相许。
徐志摩说:“一生至少该有一次,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,不求结果,不求同行,不求曾经拥有,甚至不求你爱我,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,遇见你!”
李煜与周娥皇成婚时,李煜十八岁,娥皇十九岁。正是最好的年华,遇到最好的你。
周娥皇,人称大周后,南唐元勋重臣内枢密使同平章事周宗的长女。
大周后“雪莹修容,纤眉范月”,人长得漂亮不说,还才富五车,才高八斗,才冠南唐。她通晓史书,精谙音律,采戏弈棋,莫不妙绝,尤其弹奏得一手好琵琶。
十九岁那年,娥皇随父进宫为中主李璟祝寿,席间一曲琵琶,惊艳四座,深得李璟赏识,御赐她一张烧槽琵琶,并将她嫁给时为吴王的太子李煜。
李煜得到周娥皇可以说是找到了人生知己,妥妥的佳偶天成。李煜在《一斛珠》里,将二人闺房之乐,描写得淋漓尽致:
晓妆初过,沈檀轻注些儿个。
向人微露丁香颗。一曲清歌,暂引樱桃破。
罗袖裛残殷色可,杯深旋被香醪涴。
绣床斜凭娇无那,烂嚼红茸,笑向檀郎唾。
李煜宠爱娥皇,他将大殿上的梁栋窗壁,柱拱阶砌,都装成隔筩,上面插满各色花枝,美其名曰“锦洞天”。他与大周后在锦洞天里,日日饮酒作乐,醉生梦死。
大周后创造的服饰和发型打扮“高髻纤裳”和“首翘鬓朵”等妆容,纤丽袅娜,引得后宫嫔妃争相效仿,一时间个个“绾高髻,鬓插花”。这魅力有范的妆容,很快也传到宫外,成为南唐最流行的时尚爆款。
大周后精通音律,曾与李煜雪夜畅饮。周后举杯请后主起舞,李煜道:“若要我起舞,除非你能为我新谱一曲。”
大周后随口吟唱,“喉无滞音,笔无停思,”瞬间谱成一曲《邀醉舞破》。
唐玄宗李隆基曾经做过一个很奇怪的梦,醒来后便写成了《霓裳羽衣舞》,据说此曲是根据印度的《婆罗门曲》改编而成,盛大无比,竟将大唐的荣光展现得淋漓尽致,可惜唐灭后,《霓裳羽衣舞》却失传了。
李煜和大周后娥皇,两位才子佳人,试图对《霓裳羽衣舞》进行还原。
李煜遍寻民间,在不少唐代留下的典籍中,二人终日翻阅寻找线索,得到一份残缺不全的曲谱,经过大周后的考订谬误、增删调整,终于将其还原了出来。
大周后以琵琶弹奏,“清越可听”,此曲只应天上有,人间能有几回闻。《霓裳羽衣舞》这首名曲终于重现人间。
自古红颜多薄命。
大周后在校正《霓裳羽衣舞》曲谱时,常感身体倦怠,浑身酸痛,振作不起精神。
乐师曹生听了新曲后,道:“旧谱舒缓,改订过,新曲节奏急促,恐非吉兆!”果然,没过多久,大周后就病倒了。
之后又有两件事情更加速了大周后的病情。
一是次子李仲宣早夭,刚刚三岁就死了。大周后为李煜生了两个儿子,长子李仲寓和次子李仲宣。李仲寓开始的时候被封为清源郡公,后封为太子。南唐灭后,与李后主一同来到东京,被宋廷封为千牛卫大将军。
次子李仲宣被封为岐怀献王,自幼聪颖,刚三岁就能一字不漏的背诵《孝经》。大周后对这个儿子十分疼爱。有一次,李仲宣在佛前玩耍,一只猫咪不小心碰落了大琉璃灯。琉璃灯落下的时候,震动太大,琉璃四溅,把李仲宣给吓病了,虽经太医调治,还是早早的去世了。这件事大大地刺激了大周后,使她的病情进一步加重。
二是大周后娥皇生病后,妹妹女英以探病之名常入宫中与李煜约会。
女英刚满十四周岁,恰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,清新美丽,热情活泼,楚楚动人。《后唐书》云:“警敏有才思,神采端静。”
一次,李煜无意撞见正在午睡的女英,美人睡得香甜,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枕头上,绣花夏衣又轻又薄,透出佳人特有的香味。二十八岁的李煜不觉得怦然心动,卷起珠帘,四目相对,一个情窦初开,一个风流倜傥,正应了那句“金风玉露一相逢,便胜却人间无数”。如痴如醉的李煜,瞬间写下一首《菩萨蛮》:
蓬莱院闭天台女,画堂昼寝人无语。抛枕翠云光,绣衣闻异香。
潜来珠锁动,惊觉银屏梦。脸慢笑盈盈,相看无限情。
很快,两人开始了悄悄地约会。“相见时难别亦难”,为掩人耳目,女英要等到夜深人静时偷偷溜出去见李煜,生怕脚步声惊动了别人,便把鞋子脱下来,拿在手上。如此艳情幽会,李煜十分眷恋、无心掩饰,恨不得立即拍照打卡发朋友圈,坦率地写成另一首《菩萨蛮》:
花明月暗笼轻雾,今宵好向郎边去。刬袜步香阶,手提金缕鞋。
画堂南畔见,一向偎人颤。奴为出来难,教郎恣意怜。
李煜将这首词制成乐府,二人的风流韵事瞬间从宫中传到民间。“一首新词出禁中,争传纤指挂双弓。不然谁晓深宫事,尽取椿情付画工。”
吏部尚书徐铉觉得粗俗萎靡,写诗嘲讽道:“四海未知春色至,今宵先入九重城”。李煜根本不在乎这些风言风语,他的信条就是:走自己的路,让别人说去吧。
月光下提着鞋子的少女,不仅迷倒了李后主,也吸引了千百年来无数文人的目光。“南唐小周后提鞋图”,成了无数文人画师追捧的话题。
如此宫闱之乐、闺房秘事,也惊到了一个人,那就是大宋天子的弟弟赵光义,未来的大宋皇帝。此时,他正坐在开封府尹的位子上,望着皇宫大院,想着天子哥哥和花蕊夫人,江南国主李煜和小周后,禁不住拍案而起。
《南唐书》记载:有一次,大周后娥皇掀开李煜的被窝,发现了自己的妹妹,禁不住诧异地问道:“汝何日来此?”
女英还是太年轻,慌忙答道:“来了好几天了。”
大周后听后伤心欲绝,病情骤然加重,她面壁而卧,至死都不回头看女英一眼。
李煜“朝夕视食,药非亲尝不进,衣不解带者累夕,如侍父母之痴。”
乾德二年(964)十一月,大周后预感到大限将至,她勉强坐起,用虚弱的声音对李煜道:“能够嫁给陛下,妾感到自己非常幸运,与你度过这十余载的幸福时光,得到你的宠爱,作为一个女人,这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。我死后,请将烧槽琵琶和约臂玉环给我陪葬,还有请薄葬与我,千万不要铺张。”
三天后,大周后拖着虚弱的身躯,亲自给自己沐浴更衣,扮装修容,将玉蝉含在口中,慢慢躺在香榻上。一代佳人,在瑶光殿撒手人寰,时年二十九岁。
曾经的纤纤玉手,再也不能抚琴;曾经的曼妙腰肢,再也不能起舞。李煜痛断肝肠。作一首《采桑子》,以此来怀念:
亭前春逐红英尽,舞态徘徊。细雨霏微,不放双眉时暂开。
绿窗冷静芳音断,香印成灰。可奈情怀,欲睡朦胧入梦来。
大周后亡故后,李煜下旨从厚殡殓,附葬山陵,谥为昭惠皇后,同时写下长达两千多言催人泪下的祭文《衣昭惠周后诔》,用他那满腔横溢的才华,极力颂扬大周后绝美的容颜和超世的才华。最后,李煜不顾群臣的反对,在大周后陵园的巨碑上署名“鳏夫煜”。
就在南唐沉浸在国后之丧时,赵匡胤正指挥着他的铁骑,突破剑门险要,大败蜀军,后蜀皇帝孟昶举城投降,后蜀灭亡。
李煜混迹后宫,风花雪月,纯净浅薄,纨绔浪荡,过着悠闲享乐的生活。他不想做国主,却又贪恋奢侈的生活;他才华横溢,却不理朝政,无力保住自己的国家,终日舞文弄墨,探讨佛理,除了写写词,几乎没干过什么有价值的事。
他不知道帝王的天下,不仅仅是在宝座上,女人的肚皮上,还应该在战场上。他不明白命运所赠与的一切,其实都暗中标好了价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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