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5 章七十五 心生欢喜
为平息朝野中日渐激进的立后争论,魏鹤铭终于在十二月最后一天将魏诗雨立为太子妃,暂时堵住了那些大臣的嘴。
谁都清楚,这不过是无谓的拖延。
魏诗雨越来越频繁地来到东宫。胡翟有几回不小心看到她眼里含着两潭水汪汪的泪离开,衬着娇柔精致的妆容,实在人见人怜。
他不懂魏鹤铭心里那些弯弯绕绕,却觉得让一个姑娘白等了这些年,如今又放下脸面冒着寒风日日来见他,着实过分。
年庆前一日,不知两人在内间谈了什么,魏诗雨离开的时候怒气冲冲,险些直接撞到候在门口的胡翟身上。
她毕竟也是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当公主养大的,这段时间一直被魏鹤铭敷衍得滴水不漏,眼看着关系毫无进展,那一腔破得细碎的自尊和委屈竟顷刻爆发出来,想都不想便用力推了胡翟一把,“没长眼睛吗!”
魏诗雨年龄比他还要小,身形也娇柔,这一推同小猫挠痒痒没什么区别。
胡翟垂下眼睛退了两步,根本没想和她计较。
没想到魏诗雨却抹着眼泪直接发起了脾气,“你算什么,每天待在铭哥哥旁边?还像女子一样点守宫砂,让朝中的大臣们全都乱传铭哥哥坏话,败坏他的名声……你真,你真厚颜无耻!”
“诗雨。”
魏鹤铭不知何时已站在两人身后,眸色沉得吓人,“时候不早,你该出宫了。”
“铭哥哥,你还帮他说话!”
魏诗雨恼恨地咬住嘴唇,终于在沉默的对峙中败下阵,拿手帕掩着脸匆匆跑开了。
长廊上只留胡翟站在原地,茫然地和魏鹤铭对视。
魏诗雨方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?他怎么就败坏魏鹤铭的名声了?
这朱砂,难道还是他想点的不成?
“你……”魏鹤铭眉头微蹙,硬邦邦地说,“不用管她说的那些话。”
朝中传他龙阳之好的风言风语早不是一天两天,加之伦士阁余孽煽风点火,大婚之事一逼再逼。
若说从前他对魏诗雨如青梅竹马,如今却只感悲凉。
那日蒋氏发疯般厮打他时,愤怒至极地说出魏彻曾毫无指望地追求过魏诗雨。
魏鹤铭扪心自问,如果魏彻还在的话,如果一切未变……他甚至可以毫不在乎地立刻将魏诗雨指配给他。
或许是因为这段痛苦的回忆,有句不该说的话竟从唇齿间溢出:“你也盼着,我与魏诗雨大婚吗?”
他不知怎的便问出了口。
小伺郎,你怎么看的?你也希望我娶一个压根不爱的女人?
胡翟莫名其妙,利落地点点头,规矩地行了礼便转身离开。
明日便是年庆大宴了,御膳房早早叫了他去,专给魏鹤铭挑选食材。
说得好听点,是特地为皇上服务,挑白了讲就是避免事端。如今皇上势力未定,各方虎视眈眈,谁都不愿替旁人背了锅。
但胡翟心里唯一惦记的就是明天可以见到世子,年头年尾都在一起,会团团圆圆,甜甜美美。
魏鹤铭定定地立在原地,目送他明显因离开而雀跃起来的背影,心头忽然有阵利刃划过般的疼痛,几乎沁出血来。
他的终身大事,他的一生伴侣,终究也是没人在乎的,连他自己也……不在意。
直到胡翟的身影消失在东宫门外,魏鹤铭才收回目光,回到空荡的殿内。
一方端桌,一把金椅,一根明烛,满满当当的奏折。
他从前总觉得父皇连年庆也不苟言笑,现在总算明白了。
“伺郎大人,这是新从南州进的冬蟹,肉嫩膏肥,个顶个儿的大,您瞧瞧……”
胡翟听话地弯下腰,瞪大眼瞧着桶里新鲜爬动的大螃蟹,用力点头点头。
不过才看了几样食材,胖胖的主厨便很快投其所好,专带着他在摆海鲜的屋子里逛。
“琥珀扇贝,从深海里出的,贝肉十分紧致,蘸着调碟吃,滋味儿特别足。”
点头点头!
“冰海带鱼,肉极其鲜嫩……”
点头。
半盏茶后,胡翟盯着主厨列的一整页海鲜,直接傻了。
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在给魏鹤铭挑食材。
他犹犹豫豫地写:这是供所有人一起吃的?
胖胖的主厨赶紧回答:“是的。但给皇上的保准都是最鲜的,您放心。”
胡翟想的是,这么多海鲜,世子吃了要腿痛的。
他接过那张纸,毫不犹豫地划掉整整一半,补了好些果酪豆腐蔬菜类,还专门将烈酒换成了纯米酿。
等挑选完所有食材,竟然过去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走前胖主厨给他装了一盒精致点心,捏着手悄声道:“这回还麻烦大人多为小的说点好话,吹吹那个……枕边风。”
他的表情过于促狭和油腻,胡翟在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,这才没被他嘴里跑出的气吹到。
“枕边风”三个字却着实狠狠地刺了他一下,就疼在耳垂上。
直到走出御膳房,他看到烟囱里冒出白腾腾的热气,又回想起魏诗雨对他说的那番话,顿时感到又荒唐又茫然,拿手指紧紧捏住了自己的耳垂。
是了,明天世子见了他的耳朵,又要怎么想?
欢快了这么久的心情随着落日一点点沉下来,压得他肩背都有些垮。
如果年庆能取消就好了,胡翟有点难过地想,这样还不如不见呢。
不管他怎么想,日月轮转,翌日晨光还是照样披洒在整个汉盛大地上。
白日照例处理了一天政务。傍晚降临,宫中点满了明亮的灯火,四处都挂上喜气洋洋的金穗大灯笼,照得一片辉煌。
轿辇早早便候在了东宫门前。
魏鹤铭见了胡翟的样子,扯扯嘴角,“有用吗?”
话音刚落,他伸出手来,不由分说地将胡翟刻意留在两侧的额发全盘了上去,彻彻底底露出两只白净的耳朵。
“别耍这些小伎俩。你以为这宫中,还有谁不知道吗?”
胡翟难堪地别过头去,一心惴惴不安地猜测着世子的反应。会是怎么样的表情呢,惊诧,厌恶,或是冷漠?
无论哪一种,都足够让他抬不起脸来面对。
这宫中其他人怎么看他他都不在乎,唯独世子,一个细微的负面表情便能叫他万劫不复。
桂祥大殿的筵席从内殿摆到外间,酒肉香气扑鼻,众人谈天欢笑的声音一路传出来,殿内烧着充足的白炭,帐帘掀起,暖融融的空气直扑到面上,将人的骨头都要化酥。
魏鹤铭方一踏入殿内,众人的目光便追随而至,随后齐齐下跪,喊声震天。
“平身。”
他淡淡地说出一句,步子未停,一路走到最上席。
石珉和胡翟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,为他斟酒摆筷。
魏鹤铭照例先发表一番祝福词,随后便有舞姬款款而入,琴瑟齐鸣,一片欢歌悦舞。
流盘一碟碟摆上来,魏鹤铭才看了几道,不由挑眉:“原来你喜欢吃海鲜。”
他直接用的陈述句。
“别傻站着了,去给你从前的主子拜个早年,”魏鹤铭好整以暇地撑着下颚,眼睛微微眯起,是个要看好戏的表情,“他大概也很想见你。”
说完这话,他悠哉地架起一块带鱼,姿势相当优雅地拿筷子择刺,“去吧。”
他是认真的。胡翟心下一动,他早在进门时便注意到江奕涵坐在屋子角落,这时候却怯懦起来。
魏鹤铭似笑非笑地又抬头看了他一眼,吩咐:“石珉,送他去。”
石珉无声地叹了口气,暗自腹诽主子的恶趣味,伸手抓住胡翟的胳膊,不由分说地下了高席,直接朝大殿角落走去。
一路上接受了不知多少猜度和鄙夷的目光,胡翟几次想抬手遮住耳上的红痕,又觉徒劳得可笑。
他简直像只烙上红章的动物,堂而皇之地被拉到众人之间展览。
石珉停在江奕涵桌前,面无表情道:“江奕涵,皇上特赏你和伺郎大人说说话。”
桌后的人穿着一身月白长袍,清俊挺拔,乌发高束,仍旧好看得让胡翟欢喜。
他静静放下瓷杯,四两拔千斤地一笑:“那江某多谢皇上抬爱了。”
石珉走开了。胡翟绕过酒桌,刻意坐在了江奕涵左侧。
他挑的位置太偏僻,很少有人会注意。于是刚一坐下,江奕涵的胳膊便轻揽上他的腰,低声道:“别说话,魏鹤铭在看。”
胡翟表面上相当严肃地坐直了身子,手却在桌下与他十指相扣,面颊微微发烫。
怎么……怎么像偷情一样啊。
过了好一会儿,江奕涵的手指才顺着他肩膀一路上行,在他圆润的左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。
胡翟瞬时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,险些炸得蹦起身来,却在下一秒听到江奕涵轻声道:“这个,我会为你去掉。”
为他去掉守宫砂的意思——
胡翟的脸颊顿时爆红,脸都要垂到青玉碟里,什么担忧,什么恐惧,瞬时通通飞走了。
江奕涵看得轻笑一声,“对了,我还没告诉你,今天……”
话才刚说到一半,殿门旁的小厮忽然高声传唤:“六皇子觐见——”
大殿帐帘被猛地掀起,寒风涌入,身着软甲的高大男子疾步走进,拱手一礼,朗声笑道:“大哥,我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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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都清楚,这不过是无谓的拖延。
魏诗雨越来越频繁地来到东宫。胡翟有几回不小心看到她眼里含着两潭水汪汪的泪离开,衬着娇柔精致的妆容,实在人见人怜。
他不懂魏鹤铭心里那些弯弯绕绕,却觉得让一个姑娘白等了这些年,如今又放下脸面冒着寒风日日来见他,着实过分。
年庆前一日,不知两人在内间谈了什么,魏诗雨离开的时候怒气冲冲,险些直接撞到候在门口的胡翟身上。
她毕竟也是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当公主养大的,这段时间一直被魏鹤铭敷衍得滴水不漏,眼看着关系毫无进展,那一腔破得细碎的自尊和委屈竟顷刻爆发出来,想都不想便用力推了胡翟一把,“没长眼睛吗!”
魏诗雨年龄比他还要小,身形也娇柔,这一推同小猫挠痒痒没什么区别。
胡翟垂下眼睛退了两步,根本没想和她计较。
没想到魏诗雨却抹着眼泪直接发起了脾气,“你算什么,每天待在铭哥哥旁边?还像女子一样点守宫砂,让朝中的大臣们全都乱传铭哥哥坏话,败坏他的名声……你真,你真厚颜无耻!”
“诗雨。”
魏鹤铭不知何时已站在两人身后,眸色沉得吓人,“时候不早,你该出宫了。”
“铭哥哥,你还帮他说话!”
魏诗雨恼恨地咬住嘴唇,终于在沉默的对峙中败下阵,拿手帕掩着脸匆匆跑开了。
长廊上只留胡翟站在原地,茫然地和魏鹤铭对视。
魏诗雨方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?他怎么就败坏魏鹤铭的名声了?
这朱砂,难道还是他想点的不成?
“你……”魏鹤铭眉头微蹙,硬邦邦地说,“不用管她说的那些话。”
朝中传他龙阳之好的风言风语早不是一天两天,加之伦士阁余孽煽风点火,大婚之事一逼再逼。
若说从前他对魏诗雨如青梅竹马,如今却只感悲凉。
那日蒋氏发疯般厮打他时,愤怒至极地说出魏彻曾毫无指望地追求过魏诗雨。
魏鹤铭扪心自问,如果魏彻还在的话,如果一切未变……他甚至可以毫不在乎地立刻将魏诗雨指配给他。
或许是因为这段痛苦的回忆,有句不该说的话竟从唇齿间溢出:“你也盼着,我与魏诗雨大婚吗?”
他不知怎的便问出了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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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胡翟心里唯一惦记的就是明天可以见到世子,年头年尾都在一起,会团团圆圆,甜甜美美。
魏鹤铭定定地立在原地,目送他明显因离开而雀跃起来的背影,心头忽然有阵利刃划过般的疼痛,几乎沁出血来。
他的终身大事,他的一生伴侣,终究也是没人在乎的,连他自己也……不在意。
直到胡翟的身影消失在东宫门外,魏鹤铭才收回目光,回到空荡的殿内。
一方端桌,一把金椅,一根明烛,满满当当的奏折。
他从前总觉得父皇连年庆也不苟言笑,现在总算明白了。
“伺郎大人,这是新从南州进的冬蟹,肉嫩膏肥,个顶个儿的大,您瞧瞧……”
胡翟听话地弯下腰,瞪大眼瞧着桶里新鲜爬动的大螃蟹,用力点头点头。
不过才看了几样食材,胖胖的主厨便很快投其所好,专带着他在摆海鲜的屋子里逛。
“琥珀扇贝,从深海里出的,贝肉十分紧致,蘸着调碟吃,滋味儿特别足。”
点头点头!
“冰海带鱼,肉极其鲜嫩……”
点头。
半盏茶后,胡翟盯着主厨列的一整页海鲜,直接傻了。
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在给魏鹤铭挑食材。
他犹犹豫豫地写:这是供所有人一起吃的?
胖胖的主厨赶紧回答:“是的。但给皇上的保准都是最鲜的,您放心。”
胡翟想的是,这么多海鲜,世子吃了要腿痛的。
他接过那张纸,毫不犹豫地划掉整整一半,补了好些果酪豆腐蔬菜类,还专门将烈酒换成了纯米酿。
等挑选完所有食材,竟然过去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走前胖主厨给他装了一盒精致点心,捏着手悄声道:“这回还麻烦大人多为小的说点好话,吹吹那个……枕边风。”
他的表情过于促狭和油腻,胡翟在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,这才没被他嘴里跑出的气吹到。
“枕边风”三个字却着实狠狠地刺了他一下,就疼在耳垂上。
直到走出御膳房,他看到烟囱里冒出白腾腾的热气,又回想起魏诗雨对他说的那番话,顿时感到又荒唐又茫然,拿手指紧紧捏住了自己的耳垂。
是了,明天世子见了他的耳朵,又要怎么想?
欢快了这么久的心情随着落日一点点沉下来,压得他肩背都有些垮。
如果年庆能取消就好了,胡翟有点难过地想,这样还不如不见呢。
不管他怎么想,日月轮转,翌日晨光还是照样披洒在整个汉盛大地上。
白日照例处理了一天政务。傍晚降临,宫中点满了明亮的灯火,四处都挂上喜气洋洋的金穗大灯笼,照得一片辉煌。
轿辇早早便候在了东宫门前。
魏鹤铭见了胡翟的样子,扯扯嘴角,“有用吗?”
话音刚落,他伸出手来,不由分说地将胡翟刻意留在两侧的额发全盘了上去,彻彻底底露出两只白净的耳朵。
“别耍这些小伎俩。你以为这宫中,还有谁不知道吗?”
胡翟难堪地别过头去,一心惴惴不安地猜测着世子的反应。会是怎么样的表情呢,惊诧,厌恶,或是冷漠?
无论哪一种,都足够让他抬不起脸来面对。
这宫中其他人怎么看他他都不在乎,唯独世子,一个细微的负面表情便能叫他万劫不复。
桂祥大殿的筵席从内殿摆到外间,酒肉香气扑鼻,众人谈天欢笑的声音一路传出来,殿内烧着充足的白炭,帐帘掀起,暖融融的空气直扑到面上,将人的骨头都要化酥。
魏鹤铭方一踏入殿内,众人的目光便追随而至,随后齐齐下跪,喊声震天。
“平身。”
他淡淡地说出一句,步子未停,一路走到最上席。
石珉和胡翟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,为他斟酒摆筷。
魏鹤铭照例先发表一番祝福词,随后便有舞姬款款而入,琴瑟齐鸣,一片欢歌悦舞。
流盘一碟碟摆上来,魏鹤铭才看了几道,不由挑眉:“原来你喜欢吃海鲜。”
他直接用的陈述句。
“别傻站着了,去给你从前的主子拜个早年,”魏鹤铭好整以暇地撑着下颚,眼睛微微眯起,是个要看好戏的表情,“他大概也很想见你。”
说完这话,他悠哉地架起一块带鱼,姿势相当优雅地拿筷子择刺,“去吧。”
他是认真的。胡翟心下一动,他早在进门时便注意到江奕涵坐在屋子角落,这时候却怯懦起来。
魏鹤铭似笑非笑地又抬头看了他一眼,吩咐:“石珉,送他去。”
石珉无声地叹了口气,暗自腹诽主子的恶趣味,伸手抓住胡翟的胳膊,不由分说地下了高席,直接朝大殿角落走去。
一路上接受了不知多少猜度和鄙夷的目光,胡翟几次想抬手遮住耳上的红痕,又觉徒劳得可笑。
他简直像只烙上红章的动物,堂而皇之地被拉到众人之间展览。
石珉停在江奕涵桌前,面无表情道:“江奕涵,皇上特赏你和伺郎大人说说话。”
桌后的人穿着一身月白长袍,清俊挺拔,乌发高束,仍旧好看得让胡翟欢喜。
他静静放下瓷杯,四两拔千斤地一笑:“那江某多谢皇上抬爱了。”
石珉走开了。胡翟绕过酒桌,刻意坐在了江奕涵左侧。
他挑的位置太偏僻,很少有人会注意。于是刚一坐下,江奕涵的胳膊便轻揽上他的腰,低声道:“别说话,魏鹤铭在看。”
胡翟表面上相当严肃地坐直了身子,手却在桌下与他十指相扣,面颊微微发烫。
怎么……怎么像偷情一样啊。
过了好一会儿,江奕涵的手指才顺着他肩膀一路上行,在他圆润的左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。
胡翟瞬时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,险些炸得蹦起身来,却在下一秒听到江奕涵轻声道:“这个,我会为你去掉。”
为他去掉守宫砂的意思——
胡翟的脸颊顿时爆红,脸都要垂到青玉碟里,什么担忧,什么恐惧,瞬时通通飞走了。
江奕涵看得轻笑一声,“对了,我还没告诉你,今天……”
话才刚说到一半,殿门旁的小厮忽然高声传唤:“六皇子觐见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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