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恶人
大概是唐欣本身武功底子好,再加上我极度愤怒的情绪,仅仅一斧头下去,这棵三四人高,树干苍劲,枝叶繁茂的美人树就直挺挺地倒下了。
“唐欣,你竟然敢砍了我的树!你知不知道这棵树对我们盘泥族来说意味着什么!我女儿现在在李尚书家正受宠,还有我侄女,王侍郎对她可喜欢了。你别以为你是千金大小姐,就可以在我们盘泥族为所欲为。”又一个女人仇视着我,我不知道她是谁,只是看着面熟,不过也没必要深究。毕竟举目望去,全是相似的木面容和神情。
女人站在人群前面对我指手画脚,我懒得理她,拎着斧头,双眼炯炯有神地物色下一个目标。
其他人看出我要继续祸害他们村子的意思,十几个男人眯着眼睛,像围堵猎物似的,围成个圈缓缓向我靠近。打头的三个男人面目狰狞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几根木棍。他们离我越来越近,我有点心慌,同时又被激起更大的愤怒。
我举起斧头,朝着来人胡乱的比划,嘴里还假装毫不怯懦地喊着:“来呀,看你们谁拦得住我。不就是几棵破树吗?除了你们把它们当个宝,别人谁会在乎?我告诉你们,不仅是我,就是其他大周人看到这东西,也会觉得可笑。可笑也就罢了,这简直就是枷锁,是累赘,总之,我今天一定要把它们通通砍掉!”
于宣雪匆忙赶来,正要说什么,余姑姑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,刺耳难听,穿透力却极强:“唐小姐,我本来以为你和于思梅情同姐妹,这次来盘山是真心为她感到痛心,想参加她的葬礼。现在看来,你根本就是不怀好意,这会儿还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贬低我们的付出,企图彻底击垮我们的信念。唐小姐,就算你是大将军之女,我们盘泥族也由不得你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欺辱。”
打头的男人受到鼓舞,拿木棍指着我:“唐欣,你放下斧头。否则,我让你看看我们盘泥族男儿的血性!”
我气晕了头,也拿斧头指着他,咯咯直笑:“我还真没见过盘泥族男人的血性,你们不一直都是躲在女人身后,靠女人卖笑卖身供着吗?今天我是不是可以开开眼了啊。”
话音刚落,我就后悔了。暂且不提我独自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有多少胜算,就算我胜了,我似乎也没有机会正儿八经地为自己辩解了。
不过这样也好,我已经变成唐欣,不管说什么都难以真正取得族人的信任,不如彻彻底底做个恶人,至少让族人明白京城可不是安宁平和之地。他们今天敢正面对付唐欣,以后说不定就会到京城去,为那些遭受鄙夷和折磨的族人讨个说法。这样说来,我要更凶恶一点才行……
一道猝不及防的强光闪过,我本能地闭上眼,感觉到周遭没有危险后,又缓缓睁眼。原来是祁充拔剑,挡在了我面前。明晃晃的剑刃冰冷却坚硬,我的目光顺着剑刃一寸一寸地移动,划过朴素的剑柄,突兀的手指骨节,干净单薄的衣袖,最后停留在祁充宽大厚实的后背上。这一刻,那是城墙堡垒。
“于族长,余姑姑,唐小姐未曾三番四次对付盘泥族,无需走到兵戎相见这一步。”祁充手持长剑,剑刃悬在空中一动不动,连带着他的声音都变得锋利。
“哼,祁大人,你和唐欣都是京城官家出身,一条船上的蚂蚱罢了。”有人不屑地说。
祁充目光冷冷地扫视众人,最后停在刁大叔和刁大娘身上。两人似乎预感到了什么,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。
“刁大叔,刁大娘,你们是刁青的父母,可清楚当初刁青在京城的状况?”祁充问。
刁大叔目光闪烁,迟钝地说:“清楚,清楚一些。”
“那好,我问你们。刁青为什么会遇到唐欣,她怎么会欠唐欣的钱,欠了多少。她做苦工还钱,又还了多少?她特意把郑成叫到京城,如果是为了让郑成帮她还钱,为什么又让郑成去学馆读书?”
刁大叔摸了摸后脑勺,小声地说“这,这个具体的情况青儿没和我说,我只知道她在做陶器还钱,但是每月寄回家里的钱少得可怜。估计,估计欠钱什么的,都是唐欣的借口,她就是故意不想让青儿有好日子过。郑成,郑成也只是普通的盘泥族人,没法对抗唐欣。”
“据我所知,跟刁青一起做制陶卖货的还有蒋梦和余晓东。余晓东面容有损,暂且不提。蒋梦如今是京城董老爷家的姨娘,想必经常寄书信回来。董老爷只是一方地主,并无权势。如果真如你所说,唐欣有意拘禁她们,董老爷怎么能轻而易举地把蒋梦要过去?”
刁大叔有些难堪:“这,这我确实不知道。不过青儿从小性子就烈,可能是她哪里得罪了唐欣,唐欣故意刁难她。现在青儿无故失踪,就凭唐欣一张嘴,她怎么狡辩都行。”
“蒋梦不是还在京城吗?她也是证人,你为何不找她问问?你难道不好奇,唐欣和刁青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,逼得她远走高飞,连自己的家都不愿回。”祁充平静地说。
刁大叔埋着头自顾自呢喃:“是,蒋梦应该知道什么,我一会就去蒋家问问。”
刁大娘自始至终搀扶着刁大叔,一声不吭。她去京城找过刁青,我和唐欣还听到了她们的对话。她选择保持沉默,无非是为了保住刁青在族人心中的形象,让刁青不至于成为一个只顾自己自由安逸的“自私自利”的人。
围着我的男人往后退了几步,手中的木棍也放了下来。祁充见状,矫捷地收回剑,再次扫视众人,这回他看向了邱林。
邱林连忙又缠上余姑姑的衣袖,瞪着圆鼓鼓的眼睛回应祁充。
“于思梅确实是死于剑下。”祁充说,“只是这并不算秘密,京城中早有传言。且于思梅的棺材前几日就放在盘山,无人看管。想要得知她的死因,不是难事。”
“祁大人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难道你是说邱林故意诬陷唐欣?”余姑姑眼光凌厉。
“不可能仅凭一面之词,就定唐欣杀人之罪。”祁充说,“不过,我确实想听邱林好好说说这件事。”
邱林一听,更加用力地依偎着余姑姑:“说,说什么?”
“就说那晚你听到看到的事。”
邱林仰着头,看向余姑姑。余姑姑眼中的凌厉一扫而光,慈爱地抚摸邱林的小脑袋:“林儿,不要怕。你认认真真地回忆下,然后大大方方说出来。我知道你一定也想为思梅姐姐做点事,想为我们盘泥族做点事。就算我们不能亲手制裁凶手,也一定要让真相大白。”
“恩。”邱林点了点头,歪着头沉思片刻,然后微微颔首,望着身前的空地说,“那天半夜,不知道具体时辰,我被那个女人的奇怪叫声吵醒。她正躺在床上,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,表情却很痛苦,不停地呜哇呜哇大叫。叫了几声之后,她清楚地说了一句:‘于思梅,你自不量力,你该死!’然后,那个女人一直嘟囔着什么,声音太小,我听不清,但好像是她和谁在争吵,说的什么太子啊,低贱的婢女,千金大小姐什么的。到后面,她剧烈地踢着被子,把被子踢到一边,又清楚地说了一句:‘于思梅,你敢跟我抢男人,活该死在我的剑下。’最后,她发疯似了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,有气无力地说:‘于思梅,你为什么做鬼了还要来纠缠我,我求求你放过我吧。’”
我听的汗毛直立。难道真的是唐欣杀了我?我变成鬼侵入了她的身体,那一晚的梦话难道是我睡着了之后,她的魂魄不受控制,突然暴起想要夺回属于她的躯壳?
一时之间,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我身上,连于宣雪都带着复杂的眼神看着我。我无暇担心自己,反而希望邱林多回忆起什么,我也想知道真相。
“你是说,她一直在说话,有些你听得清,有些听不清,是吧。”祁充说着,语气听上去十分呆板,没有波澜。
“恩。”
“你记忆中最后的景象是什么。”
“是她说:‘于思梅,你为什么做鬼了还要来纠缠我,我求求你放过我吧。’”邱林重复了一次,这次她的回答似乎慢了一些,声音也似乎更亮了一些,“她还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,脸都青了。”
“在这之前呢,她说了什么,做了什么?”
“恩……”邱林费力地思考了一阵,说,“她好像在梦里跟谁争吵,还踢被子,然后说:‘于思梅,你敢跟我抢男人,活该死在我的剑下。’”
“这之前呢?”
“‘于思梅,你自不量力,你该死!’她是这么说的。”邱林更加缓慢而小声地说,身体不自然地扭动着。
“嗯。你刚刚说,唐欣最后的梦话是什么来着?”
“祁大人,你这是什么意思,刚刚邱林不是都详细说了一遍了吗?你为什么还让她重复?”人群中有人气势汹汹地说,“你也听到了,邱林前后说的一模一样,一个字都没错。说明她记得清清楚楚,她没有污蔑唐欣!于思梅在天有灵,不会放过唐欣这个杀人凶手,她会是唐欣永远摆脱不了的梦魇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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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唐欣,你竟然敢砍了我的树!你知不知道这棵树对我们盘泥族来说意味着什么!我女儿现在在李尚书家正受宠,还有我侄女,王侍郎对她可喜欢了。你别以为你是千金大小姐,就可以在我们盘泥族为所欲为。”又一个女人仇视着我,我不知道她是谁,只是看着面熟,不过也没必要深究。毕竟举目望去,全是相似的木面容和神情。
女人站在人群前面对我指手画脚,我懒得理她,拎着斧头,双眼炯炯有神地物色下一个目标。
其他人看出我要继续祸害他们村子的意思,十几个男人眯着眼睛,像围堵猎物似的,围成个圈缓缓向我靠近。打头的三个男人面目狰狞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几根木棍。他们离我越来越近,我有点心慌,同时又被激起更大的愤怒。
我举起斧头,朝着来人胡乱的比划,嘴里还假装毫不怯懦地喊着:“来呀,看你们谁拦得住我。不就是几棵破树吗?除了你们把它们当个宝,别人谁会在乎?我告诉你们,不仅是我,就是其他大周人看到这东西,也会觉得可笑。可笑也就罢了,这简直就是枷锁,是累赘,总之,我今天一定要把它们通通砍掉!”
于宣雪匆忙赶来,正要说什么,余姑姑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,刺耳难听,穿透力却极强:“唐小姐,我本来以为你和于思梅情同姐妹,这次来盘山是真心为她感到痛心,想参加她的葬礼。现在看来,你根本就是不怀好意,这会儿还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贬低我们的付出,企图彻底击垮我们的信念。唐小姐,就算你是大将军之女,我们盘泥族也由不得你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欺辱。”
打头的男人受到鼓舞,拿木棍指着我:“唐欣,你放下斧头。否则,我让你看看我们盘泥族男儿的血性!”
我气晕了头,也拿斧头指着他,咯咯直笑:“我还真没见过盘泥族男人的血性,你们不一直都是躲在女人身后,靠女人卖笑卖身供着吗?今天我是不是可以开开眼了啊。”
话音刚落,我就后悔了。暂且不提我独自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有多少胜算,就算我胜了,我似乎也没有机会正儿八经地为自己辩解了。
不过这样也好,我已经变成唐欣,不管说什么都难以真正取得族人的信任,不如彻彻底底做个恶人,至少让族人明白京城可不是安宁平和之地。他们今天敢正面对付唐欣,以后说不定就会到京城去,为那些遭受鄙夷和折磨的族人讨个说法。这样说来,我要更凶恶一点才行……
一道猝不及防的强光闪过,我本能地闭上眼,感觉到周遭没有危险后,又缓缓睁眼。原来是祁充拔剑,挡在了我面前。明晃晃的剑刃冰冷却坚硬,我的目光顺着剑刃一寸一寸地移动,划过朴素的剑柄,突兀的手指骨节,干净单薄的衣袖,最后停留在祁充宽大厚实的后背上。这一刻,那是城墙堡垒。
“于族长,余姑姑,唐小姐未曾三番四次对付盘泥族,无需走到兵戎相见这一步。”祁充手持长剑,剑刃悬在空中一动不动,连带着他的声音都变得锋利。
“哼,祁大人,你和唐欣都是京城官家出身,一条船上的蚂蚱罢了。”有人不屑地说。
祁充目光冷冷地扫视众人,最后停在刁大叔和刁大娘身上。两人似乎预感到了什么,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。
“刁大叔,刁大娘,你们是刁青的父母,可清楚当初刁青在京城的状况?”祁充问。
刁大叔目光闪烁,迟钝地说:“清楚,清楚一些。”
“那好,我问你们。刁青为什么会遇到唐欣,她怎么会欠唐欣的钱,欠了多少。她做苦工还钱,又还了多少?她特意把郑成叫到京城,如果是为了让郑成帮她还钱,为什么又让郑成去学馆读书?”
刁大叔摸了摸后脑勺,小声地说“这,这个具体的情况青儿没和我说,我只知道她在做陶器还钱,但是每月寄回家里的钱少得可怜。估计,估计欠钱什么的,都是唐欣的借口,她就是故意不想让青儿有好日子过。郑成,郑成也只是普通的盘泥族人,没法对抗唐欣。”
“据我所知,跟刁青一起做制陶卖货的还有蒋梦和余晓东。余晓东面容有损,暂且不提。蒋梦如今是京城董老爷家的姨娘,想必经常寄书信回来。董老爷只是一方地主,并无权势。如果真如你所说,唐欣有意拘禁她们,董老爷怎么能轻而易举地把蒋梦要过去?”
刁大叔有些难堪:“这,这我确实不知道。不过青儿从小性子就烈,可能是她哪里得罪了唐欣,唐欣故意刁难她。现在青儿无故失踪,就凭唐欣一张嘴,她怎么狡辩都行。”
“蒋梦不是还在京城吗?她也是证人,你为何不找她问问?你难道不好奇,唐欣和刁青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,逼得她远走高飞,连自己的家都不愿回。”祁充平静地说。
刁大叔埋着头自顾自呢喃:“是,蒋梦应该知道什么,我一会就去蒋家问问。”
刁大娘自始至终搀扶着刁大叔,一声不吭。她去京城找过刁青,我和唐欣还听到了她们的对话。她选择保持沉默,无非是为了保住刁青在族人心中的形象,让刁青不至于成为一个只顾自己自由安逸的“自私自利”的人。
围着我的男人往后退了几步,手中的木棍也放了下来。祁充见状,矫捷地收回剑,再次扫视众人,这回他看向了邱林。
邱林连忙又缠上余姑姑的衣袖,瞪着圆鼓鼓的眼睛回应祁充。
“于思梅确实是死于剑下。”祁充说,“只是这并不算秘密,京城中早有传言。且于思梅的棺材前几日就放在盘山,无人看管。想要得知她的死因,不是难事。”
“祁大人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难道你是说邱林故意诬陷唐欣?”余姑姑眼光凌厉。
“不可能仅凭一面之词,就定唐欣杀人之罪。”祁充说,“不过,我确实想听邱林好好说说这件事。”
邱林一听,更加用力地依偎着余姑姑:“说,说什么?”
“就说那晚你听到看到的事。”
邱林仰着头,看向余姑姑。余姑姑眼中的凌厉一扫而光,慈爱地抚摸邱林的小脑袋:“林儿,不要怕。你认认真真地回忆下,然后大大方方说出来。我知道你一定也想为思梅姐姐做点事,想为我们盘泥族做点事。就算我们不能亲手制裁凶手,也一定要让真相大白。”
“恩。”邱林点了点头,歪着头沉思片刻,然后微微颔首,望着身前的空地说,“那天半夜,不知道具体时辰,我被那个女人的奇怪叫声吵醒。她正躺在床上,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,表情却很痛苦,不停地呜哇呜哇大叫。叫了几声之后,她清楚地说了一句:‘于思梅,你自不量力,你该死!’然后,那个女人一直嘟囔着什么,声音太小,我听不清,但好像是她和谁在争吵,说的什么太子啊,低贱的婢女,千金大小姐什么的。到后面,她剧烈地踢着被子,把被子踢到一边,又清楚地说了一句:‘于思梅,你敢跟我抢男人,活该死在我的剑下。’最后,她发疯似了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,有气无力地说:‘于思梅,你为什么做鬼了还要来纠缠我,我求求你放过我吧。’”
我听的汗毛直立。难道真的是唐欣杀了我?我变成鬼侵入了她的身体,那一晚的梦话难道是我睡着了之后,她的魂魄不受控制,突然暴起想要夺回属于她的躯壳?
一时之间,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我身上,连于宣雪都带着复杂的眼神看着我。我无暇担心自己,反而希望邱林多回忆起什么,我也想知道真相。
“你是说,她一直在说话,有些你听得清,有些听不清,是吧。”祁充说着,语气听上去十分呆板,没有波澜。
“恩。”
“你记忆中最后的景象是什么。”
“是她说:‘于思梅,你为什么做鬼了还要来纠缠我,我求求你放过我吧。’”邱林重复了一次,这次她的回答似乎慢了一些,声音也似乎更亮了一些,“她还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,脸都青了。”
“在这之前呢,她说了什么,做了什么?”
“恩……”邱林费力地思考了一阵,说,“她好像在梦里跟谁争吵,还踢被子,然后说:‘于思梅,你敢跟我抢男人,活该死在我的剑下。’”
“这之前呢?”
“‘于思梅,你自不量力,你该死!’她是这么说的。”邱林更加缓慢而小声地说,身体不自然地扭动着。
“嗯。你刚刚说,唐欣最后的梦话是什么来着?”
“祁大人,你这是什么意思,刚刚邱林不是都详细说了一遍了吗?你为什么还让她重复?”人群中有人气势汹汹地说,“你也听到了,邱林前后说的一模一样,一个字都没错。说明她记得清清楚楚,她没有污蔑唐欣!于思梅在天有灵,不会放过唐欣这个杀人凶手,她会是唐欣永远摆脱不了的梦魇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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