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鸣春现世(1)
鲜血,从程秋水七窍缓缓流出,他竟独自一人承担了幻天琴阵的全部反噬!
姜琰错愕万分,木然伸手接住倒下的程秋水。鸾姝也大吃一惊,本能的抓起身旁药箱便要冲上去救治,不料却被敖子陵一把拉住:“危险!”
那长空霎时间阴暗下来,云层将日光吞没,一道电光闪过,仿佛将天空撕裂,紧接着便是雷霆万钧轰然劈向姜琰所在之处!
原来那满天的神龙已然从琴阵中苏醒,震怒之下,引出了煌煌九色神雷,要惩治那胆敢不敬神族的琴师。
然而就在这时,柳离轩却踏出一步,挡在姜琰了身前。
无弦琴声再度响起,形成一道琉色屏障与天雷相击,使得鸣皋山也跟着剧烈的晃动起来。
刹那之间,只见神雷被屏障挡下,化作无数极度耀眼的细流,避开鸣皋山向周遭四散开去。众人的耳畔中全是琴声与雷声隆隆的余响,震得胸腔与之共振,似乎连心跳的节奏都要同化。
渐渐地,狂风停歇,雷云消散。
鸾姝的视线终于从那耀眼的电光中恢复过来,再看姜琰与程秋水二人已从罗星台上消失的无影无踪,地上只留下了一块碎裂的小挪移符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,眼看着杀死亲人的凶手逃走,她的心里竟然松下一口气。
她明明该恨他们的,可是就算恨过了,仇人死掉了,逝去的亲人还能复活吗?
越往下追查,她便越感到迷茫。正如姜琰所说,她还应该怪谁呢?怪师晏?姜琰?高辛夷?还是要怪亲自动手的程秋水?又或许是这苍天,这世道?
——
正当鸾姝胡思乱想之际,忽听旁边敖子陵笑了起来。
“看来你还是惜才,明明自己法力还没完全恢复,还要替别人挡下这一击。”
柳离轩望着姜琰消失的地方,点了点头:“他是世间少有的奇才,但愿能就此醒悟。”
敖子陵又笑:“你有空关心别人,还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。”
柳离轩转身,也微微一笑:“反正你已等了三百年,也不急于这一时三刻。我就在这里,哪里都不去。”
“哈,这倒是。”敖子陵说着,已从位置上站了起来,“那便让你暂且多活一夜,好好恢复法力,省的别人说我龙族以多胜少,倚强凌弱。”
他伸手去牵鸾姝,要带她一起回去。不料鸾姝却定在原地,痴痴的望着柳离轩,被人拉一下也毫无察觉。
敖子陵心头顿时升起一团妒火,有些粗暴的扣住鸾姝手腕,继续迈开步子,沉声道:“走。”
可他到底还是没有舍得用力,所以那纤细的手腕十分轻易地便挣开了他的手。他难以置信地回头,却看到鸾姝正望着他,眼中噙满泪水,有愧疚,也有乞求。
他眉峰皱起,心更疼了。
他极度忍耐,克制,可他的双眼依然血红,宛若即将发狂的恶鬼。
他想问她为什么,问她难道又要离自己而去了吗?可是他又怎会真的问出来,怎么舍得让她为难,内心难安?
于是他抬起头,闭上双眸,长长吸一口气。感受着嫉妒与痛苦,在他心中迅速蔓延,疯狂生长,感受着那发达的根系深深扎进他每一寸血肉……
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:“你难道忘了,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吗?”
“没有,可是……”
“好了,我知道。”
敖子陵打断她,又长长呼出一口气,好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,只是弯起眉眼,微微一笑:“去吧。”
鸾姝一怔,仿佛没有听清。
敖子陵又笑,抬手为她理了理鬓角,柔声道:“我都知道的,你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而已。我在房间等你,你会回来的,对吗?”
鸾姝心中闷闷的,不知是什么滋味。她望着敖子陵,踌躇着,也不知如何作答。
可敖子陵根本没有等她回答,便已微笑着自信离去,只是那步伐太过沉着,已近乎有些沉重了。
罗星台上再度安静下来,静的只剩落叶之声。叶子又在落了,好一个秋天,肃杀之秋。
鸾姝回转身,眼角嘴角却带着笑,她走上前来握住柳离轩的手,柔声道:“趁这个机会和龙族解释清楚吧,他那边我会去劝,你不必担心。我知道那是误会,我相信你,你绝对不会杀……”
“唉。”
柳离轩忽然长长叹息一声,鸾姝语声顿住,心里骤然沉了下去。
“是我……”
“你骗我!我不信!”
“……”
“那、那你一定有苦衷对不对?”
“……”
“你告诉我,我相信你,我去帮你解释。”
鸾姝还是笑着,可那笑容已经有些开始勉强,她耳畔里响起敖子陵的话:“你问他有什么苦衷,看他到底是跟你解释,还是继续含糊其辞。”
柳离轩只有沉默。那浓墨般漆黑的眼眸之下,仿佛藏着数也数不清的秘密,让人怎么也看不透。那双眼睛里原本有星光,此刻却已被重重乌云遮蔽。
“别问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又是长长叹息一声:“我只能告诉你,现在还不到时候……所以就算你不再相信我了,我也不会怪你……”
突然,柳离轩语声顿住。鸾姝踮起脚尖,攀住他的脖子,已不再让他发出声音。
两双唇纠缠在一起,这也是她做出的回答。
“有你这句话,已经够了。”
秋风乍起,无边落木萧萧下。漫天黄叶舞起,迷离了眼眸。
秋风带来松香吹进窗棂,也带来一只曳着银线的蜘蛛。
敖子陵正一手支腮,望着那蜘蛛爬到墙角,开始结网,准备狩猎。他想,他的网也在结了。
房间的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。
敖子陵立刻起身,殷切的迎了上去: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敖子陵眉峰一挑,不禁有些惊讶。他本以为鸾姝会哭着回来,扑到自己怀里,伤心的说信错了人,可这女孩子要比他想象的沉着冷静得多。于是他不再说话,打算等鸾姝先开口。
鸾姝缓缓走进来,脚步沉重而迟缓。
她想要阻止这场争斗,可是他们之间的误会根源在鸣春,在敖颖之死,柳离轩偏偏又不能解释。外面有八万神龙围着鸣皋山,她什么力量也没有,什么信息都不知道,除了试着劝一劝敖子陵,还能做什么呢?这个时候,她多么希望自己就是瑶姬。
“你们以前……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吗?”沉默良久之后,她终于开口。
“是啊,我从没有像那样信任过一个人。”
敖子陵苦笑一下,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:“我曾与他弹琴论道,谈古论今,也曾与他秉烛夜谈,一醉方休。我能从他的琴声中看到高山流水,他也能用琴语替我说出心之所向。我以为我交到了一生挚友,可是……”
他咬紧牙关,手指骨节攥的发出“咔咔”的声响,却突然不再说下去了。
鸾姝叹息一声,走到桌旁坐下,然后将两只倒扣的茶杯翻过来,斟满茶水:“那我的前世,你可以和我说一说吗?”
“好啊。”敖子陵微微一笑,也坐了下来,“不过在此之前,你不妨先告诉我,他到底有没有向你解释?”
“子陵。”
鸾姝握住敖子陵的手,望着那双琥珀色的金眸,满是恳切之色:“当年崇伯盗取息壤,是为了帮助瑶姬平息洪水,解救蜀民,可是却被神界打上四凶之一的恶名。如今人间灵气失衡,先代莲城圣女曾留下谶语‘灭世之灾’,罗酆阴宫也恐有异动。你有没有想过,离轩借鸣春之力夺息壤,是不是也……”
“这是他亲口说的?”敖子陵冷冷打断。
鸾姝一怔,垂下眼眸,摇了摇头:“不是……”
“那他说了他的苦衷了?”
鸾姝将手松开,缩了回来,攥住衣裙:“没有……”
“所以这些都是你的猜想,一点证据都没有!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再跟你说一件事吧。你可知道他为什么能活那么久?为什么今日还有那日在龙宫中不惧龙威?甚至你自己也发现了吧,他的伤势好的很快。那是因为他身上沾了龙血,敖颖的血!就算这样,你还愿意相信他吗?”
“我……”鸾姝咬牙,郑重点了下头:“信!”
“哈,你信他?”
敖子陵突然冷笑起来,好像听到什么十分荒唐可笑的事,那笑声渐渐发苦,发狂,不断重复:“你信他,你信他……”
他那琥珀色的眼睛越来越红,仿佛有火焰在燃烧:“可是你不信我……你只信他不信我!”
“不是,我也信你,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你觉得我太冲动了,龙族太冲动了,不分青红皂白就要置他于死地,根本不给他一个机会。所以你就回来劝我,帮他拖延时间,是不是?”
鸾姝拉住他:“子陵,你先冷静一下……”
“是你逼我的。”
敖子陵突然拂袖甩开鸾姝,转身而去,那房门也“砰”的一声合起。
“子陵!你等一下!别走!”
鸾姝大叫着追了上去,不料扑到门上却被一层结界弹开,摔到地上。他竟把她反锁在房间里面!
她再爬起来,大声呼唤,可除了风声之外,再无回应。
“怎么办,怎么办?”
她急得来回转圈跺脚,又怎么能注意到,房顶的那只蜘蛛已悄悄将蛛网结好。
秋风又在吹了。
罗星台下云海翻滚,松涛送来阵阵香气。
柳离轩仍站在原地,闭目静静感受着秋意。阳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,红枫如蝶花般在他脚边落了一地。
“这么好的天气,本来应该和朋友喝酒的。”
他轻轻叹息着。
“朋友虽然做不成了,喝酒我倒还能请你。”
敖子陵微微一笑,扬了扬手,空中便有一条小龙游下,化作个少年模样送上一壶酒来。敖子陵替柳离轩斟满一杯,递了上去:“喝吧。”
“不开当年殷老板埋下的三坛酒吗?”
“你不配。”
“哈……”
柳离轩苦笑一下,接过酒杯一饮而尽,回味道:“嗯,好酒,也是难得的佳酿。你不陪我一杯吗?”
敖子陵笑着:“这是你的断头酒,我怎么会喝。”
柳离轩:“唉。”
敖子陵道:“我本想让你看到明天的太阳,现在却已改了主意。要怪,就怪她太信任你吧。”
随他话音落下,空中飘起细雨,一道青色的身影撑着纸伞,从云端飘然而下,轻轻落在柳离轩的身后。
接着有微风略过,将雨线吹得迷蒙,一名魁梧伟岸的蓝衫男子怀抱双臂,无声无息的现于柳离轩左侧。
随后罗星台上草木、地面凝出一层透明的冰霜,有长剑拖拉石板的声音响起,紫发玄甲的青年从霜雾中走出,停在右侧。
阴云再度遮蔽晴空,八万神龙徘徊于云间跃跃欲试,将仇恨阴冷的目光投掷下。龙族倾巢出动,布下天罗地网,集全族之力在此一役,为的便是击杀柳离轩,夺回敖颖的龙筋。
柳离轩摇了摇头,叹道:“无论她信不信我,你都会在今天出手。”
敖子陵忽的咧嘴一笑:“哈,想不到还是你最懂我,一眼便看穿了。那你应当知道,我接下来会怎么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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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长空霎时间阴暗下来,云层将日光吞没,一道电光闪过,仿佛将天空撕裂,紧接着便是雷霆万钧轰然劈向姜琰所在之处!
原来那满天的神龙已然从琴阵中苏醒,震怒之下,引出了煌煌九色神雷,要惩治那胆敢不敬神族的琴师。
然而就在这时,柳离轩却踏出一步,挡在姜琰了身前。
无弦琴声再度响起,形成一道琉色屏障与天雷相击,使得鸣皋山也跟着剧烈的晃动起来。
刹那之间,只见神雷被屏障挡下,化作无数极度耀眼的细流,避开鸣皋山向周遭四散开去。众人的耳畔中全是琴声与雷声隆隆的余响,震得胸腔与之共振,似乎连心跳的节奏都要同化。
渐渐地,狂风停歇,雷云消散。
鸾姝的视线终于从那耀眼的电光中恢复过来,再看姜琰与程秋水二人已从罗星台上消失的无影无踪,地上只留下了一块碎裂的小挪移符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,眼看着杀死亲人的凶手逃走,她的心里竟然松下一口气。
她明明该恨他们的,可是就算恨过了,仇人死掉了,逝去的亲人还能复活吗?
越往下追查,她便越感到迷茫。正如姜琰所说,她还应该怪谁呢?怪师晏?姜琰?高辛夷?还是要怪亲自动手的程秋水?又或许是这苍天,这世道?
——
正当鸾姝胡思乱想之际,忽听旁边敖子陵笑了起来。
“看来你还是惜才,明明自己法力还没完全恢复,还要替别人挡下这一击。”
柳离轩望着姜琰消失的地方,点了点头:“他是世间少有的奇才,但愿能就此醒悟。”
敖子陵又笑:“你有空关心别人,还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。”
柳离轩转身,也微微一笑:“反正你已等了三百年,也不急于这一时三刻。我就在这里,哪里都不去。”
“哈,这倒是。”敖子陵说着,已从位置上站了起来,“那便让你暂且多活一夜,好好恢复法力,省的别人说我龙族以多胜少,倚强凌弱。”
他伸手去牵鸾姝,要带她一起回去。不料鸾姝却定在原地,痴痴的望着柳离轩,被人拉一下也毫无察觉。
敖子陵心头顿时升起一团妒火,有些粗暴的扣住鸾姝手腕,继续迈开步子,沉声道:“走。”
可他到底还是没有舍得用力,所以那纤细的手腕十分轻易地便挣开了他的手。他难以置信地回头,却看到鸾姝正望着他,眼中噙满泪水,有愧疚,也有乞求。
他眉峰皱起,心更疼了。
他极度忍耐,克制,可他的双眼依然血红,宛若即将发狂的恶鬼。
他想问她为什么,问她难道又要离自己而去了吗?可是他又怎会真的问出来,怎么舍得让她为难,内心难安?
于是他抬起头,闭上双眸,长长吸一口气。感受着嫉妒与痛苦,在他心中迅速蔓延,疯狂生长,感受着那发达的根系深深扎进他每一寸血肉……
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:“你难道忘了,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吗?”
“没有,可是……”
“好了,我知道。”
敖子陵打断她,又长长呼出一口气,好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,只是弯起眉眼,微微一笑:“去吧。”
鸾姝一怔,仿佛没有听清。
敖子陵又笑,抬手为她理了理鬓角,柔声道:“我都知道的,你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而已。我在房间等你,你会回来的,对吗?”
鸾姝心中闷闷的,不知是什么滋味。她望着敖子陵,踌躇着,也不知如何作答。
可敖子陵根本没有等她回答,便已微笑着自信离去,只是那步伐太过沉着,已近乎有些沉重了。
罗星台上再度安静下来,静的只剩落叶之声。叶子又在落了,好一个秋天,肃杀之秋。
鸾姝回转身,眼角嘴角却带着笑,她走上前来握住柳离轩的手,柔声道:“趁这个机会和龙族解释清楚吧,他那边我会去劝,你不必担心。我知道那是误会,我相信你,你绝对不会杀……”
“唉。”
柳离轩忽然长长叹息一声,鸾姝语声顿住,心里骤然沉了下去。
“是我……”
“你骗我!我不信!”
“……”
“那、那你一定有苦衷对不对?”
“……”
“你告诉我,我相信你,我去帮你解释。”
鸾姝还是笑着,可那笑容已经有些开始勉强,她耳畔里响起敖子陵的话:“你问他有什么苦衷,看他到底是跟你解释,还是继续含糊其辞。”
柳离轩只有沉默。那浓墨般漆黑的眼眸之下,仿佛藏着数也数不清的秘密,让人怎么也看不透。那双眼睛里原本有星光,此刻却已被重重乌云遮蔽。
“别问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又是长长叹息一声:“我只能告诉你,现在还不到时候……所以就算你不再相信我了,我也不会怪你……”
突然,柳离轩语声顿住。鸾姝踮起脚尖,攀住他的脖子,已不再让他发出声音。
两双唇纠缠在一起,这也是她做出的回答。
“有你这句话,已经够了。”
秋风乍起,无边落木萧萧下。漫天黄叶舞起,迷离了眼眸。
秋风带来松香吹进窗棂,也带来一只曳着银线的蜘蛛。
敖子陵正一手支腮,望着那蜘蛛爬到墙角,开始结网,准备狩猎。他想,他的网也在结了。
房间的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。
敖子陵立刻起身,殷切的迎了上去: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敖子陵眉峰一挑,不禁有些惊讶。他本以为鸾姝会哭着回来,扑到自己怀里,伤心的说信错了人,可这女孩子要比他想象的沉着冷静得多。于是他不再说话,打算等鸾姝先开口。
鸾姝缓缓走进来,脚步沉重而迟缓。
她想要阻止这场争斗,可是他们之间的误会根源在鸣春,在敖颖之死,柳离轩偏偏又不能解释。外面有八万神龙围着鸣皋山,她什么力量也没有,什么信息都不知道,除了试着劝一劝敖子陵,还能做什么呢?这个时候,她多么希望自己就是瑶姬。
“你们以前……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吗?”沉默良久之后,她终于开口。
“是啊,我从没有像那样信任过一个人。”
敖子陵苦笑一下,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:“我曾与他弹琴论道,谈古论今,也曾与他秉烛夜谈,一醉方休。我能从他的琴声中看到高山流水,他也能用琴语替我说出心之所向。我以为我交到了一生挚友,可是……”
他咬紧牙关,手指骨节攥的发出“咔咔”的声响,却突然不再说下去了。
鸾姝叹息一声,走到桌旁坐下,然后将两只倒扣的茶杯翻过来,斟满茶水:“那我的前世,你可以和我说一说吗?”
“好啊。”敖子陵微微一笑,也坐了下来,“不过在此之前,你不妨先告诉我,他到底有没有向你解释?”
“子陵。”
鸾姝握住敖子陵的手,望着那双琥珀色的金眸,满是恳切之色:“当年崇伯盗取息壤,是为了帮助瑶姬平息洪水,解救蜀民,可是却被神界打上四凶之一的恶名。如今人间灵气失衡,先代莲城圣女曾留下谶语‘灭世之灾’,罗酆阴宫也恐有异动。你有没有想过,离轩借鸣春之力夺息壤,是不是也……”
“这是他亲口说的?”敖子陵冷冷打断。
鸾姝一怔,垂下眼眸,摇了摇头:“不是……”
“那他说了他的苦衷了?”
鸾姝将手松开,缩了回来,攥住衣裙:“没有……”
“所以这些都是你的猜想,一点证据都没有!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再跟你说一件事吧。你可知道他为什么能活那么久?为什么今日还有那日在龙宫中不惧龙威?甚至你自己也发现了吧,他的伤势好的很快。那是因为他身上沾了龙血,敖颖的血!就算这样,你还愿意相信他吗?”
“我……”鸾姝咬牙,郑重点了下头:“信!”
“哈,你信他?”
敖子陵突然冷笑起来,好像听到什么十分荒唐可笑的事,那笑声渐渐发苦,发狂,不断重复:“你信他,你信他……”
他那琥珀色的眼睛越来越红,仿佛有火焰在燃烧:“可是你不信我……你只信他不信我!”
“不是,我也信你,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你觉得我太冲动了,龙族太冲动了,不分青红皂白就要置他于死地,根本不给他一个机会。所以你就回来劝我,帮他拖延时间,是不是?”
鸾姝拉住他:“子陵,你先冷静一下……”
“是你逼我的。”
敖子陵突然拂袖甩开鸾姝,转身而去,那房门也“砰”的一声合起。
“子陵!你等一下!别走!”
鸾姝大叫着追了上去,不料扑到门上却被一层结界弹开,摔到地上。他竟把她反锁在房间里面!
她再爬起来,大声呼唤,可除了风声之外,再无回应。
“怎么办,怎么办?”
她急得来回转圈跺脚,又怎么能注意到,房顶的那只蜘蛛已悄悄将蛛网结好。
秋风又在吹了。
罗星台下云海翻滚,松涛送来阵阵香气。
柳离轩仍站在原地,闭目静静感受着秋意。阳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,红枫如蝶花般在他脚边落了一地。
“这么好的天气,本来应该和朋友喝酒的。”
他轻轻叹息着。
“朋友虽然做不成了,喝酒我倒还能请你。”
敖子陵微微一笑,扬了扬手,空中便有一条小龙游下,化作个少年模样送上一壶酒来。敖子陵替柳离轩斟满一杯,递了上去:“喝吧。”
“不开当年殷老板埋下的三坛酒吗?”
“你不配。”
“哈……”
柳离轩苦笑一下,接过酒杯一饮而尽,回味道:“嗯,好酒,也是难得的佳酿。你不陪我一杯吗?”
敖子陵笑着:“这是你的断头酒,我怎么会喝。”
柳离轩:“唉。”
敖子陵道:“我本想让你看到明天的太阳,现在却已改了主意。要怪,就怪她太信任你吧。”
随他话音落下,空中飘起细雨,一道青色的身影撑着纸伞,从云端飘然而下,轻轻落在柳离轩的身后。
接着有微风略过,将雨线吹得迷蒙,一名魁梧伟岸的蓝衫男子怀抱双臂,无声无息的现于柳离轩左侧。
随后罗星台上草木、地面凝出一层透明的冰霜,有长剑拖拉石板的声音响起,紫发玄甲的青年从霜雾中走出,停在右侧。
阴云再度遮蔽晴空,八万神龙徘徊于云间跃跃欲试,将仇恨阴冷的目光投掷下。龙族倾巢出动,布下天罗地网,集全族之力在此一役,为的便是击杀柳离轩,夺回敖颖的龙筋。
柳离轩摇了摇头,叹道:“无论她信不信我,你都会在今天出手。”
敖子陵忽的咧嘴一笑:“哈,想不到还是你最懂我,一眼便看穿了。那你应当知道,我接下来会怎么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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